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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住持似乎是没想到竟有个不知规矩的小厮突然冒了出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瞥头望向霍羡:“霍将军,这位是?”
霍羡见霍祈转头朝他暗暗使了个眼色,虽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顺着霍祈的话淡淡道:“住持,离陛下来上香还有些时日,若玉像出了什么问题,惹得陛下怒,只怕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一路进寺,见寺中除了几个武僧便再也没有多余的护卫,住持应该不会介意我多留几日看顾玉像吧?”
“将军,这……恐怕不合规矩。”老住持语气略微停顿,摆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若说之前霍祈还摸不准老住持是敌是友,这下却是心如明镜了。若他真是六根清净的佛门弟子,又怎么会在这些俗事上斤斤计较?她似笑非笑地开口:“住持,这次乃是陛下钦点霍将军全权负责护送玉像一事,住持不信任霍将军也就罢了,难道连陛下也不信?”
老住持握着念珠的手微微一滞,弥勒佛一般的脸飞快闪过一抹阴鸷。
这么多年来,他在宝檀寺为一寺住持,统管寺中大小事宜,除了宫中的贵人,谁敢置喙他的安排?可如今霍羡底下一个小厮都敢不知死活地反驳他,着实是令人不快。
可他转念一想,这马车的钥匙对他来说也不甚重要,他要这把钥匙,只是为了将玉像放在他眼皮子底下,让这尊玉像能顺利地出现在孝文帝眼前。可现在霍羡要来揽这个苦差事,他也乐见其成,这实际上也更便于他从十日后的那出好戏里脱身。
毕竟,谁沾了那尊晦气玉像,谁就更容易倒霉。
思及此处,老住持无奈一笑,做出一副假意妥协的姿态:“既如此,就辛苦霍将军了。三日后烦请您亲自将玉观音请到大殿行开光仪式。”
霍羡自然应下了。
商量好玉像的交接问题后,老住持便吩咐之前的小沙弥引霍羡一行人去禅房小憩。因宝檀寺是皇家宗庙,鲜有外客光临,又空阔旷荡,宝檀寺竟是为每人都单独安排了一间禅房。
等至山后禅房,见引路的小沙弥行礼告辞,霍羡本想拉住霍祈问问她今日的用意,谁料霍祈却直接称乏,说要回禅房用膳休息。今日从少府到宝檀寺本就辛苦,霍羡见她神情恹恹,也只得先放她回屋。
霍祈在禅房中简单用过晚膳,兀坐在榉木禅床上闭目养神,静静听着宝檀寺脚下传来的的晚钟声,等敲至第三下的间隙,却是响起了一阵短促的叩门声。
雀离一进屋就直奔霍祈而去,单刀直入道:“打探清楚了,铁马车就停在菩提院。霍将军手底下的两个人守在院门口。”
“走。”霍祈睁开眸子,当机立断道。
因雀离先前早就探好了路,两人花不了多少功夫就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宝檀寺的菩提院,果真见到有霍羡的人在门口把守。
霍祈仍是穿着白日里那身利落男装,又将铁马车的钥匙在那二人面前晃了一圈,只说是霍羡吩咐他们二人来替班轮守的。那二人见霍祈和雀离都是白日里的熟面孔,刚刚又确实跟在霍羡身边进寺,不疑有他,当即就离开了。
晚钟早已敲完,整个菩提院都陷入了无尽的黑暗。等把守的人一离开,雀离掏出一个火折子擦亮,只见那架铁马车就那样静默地立在院子正中。霍祈当即上前用钥匙打开马车,里面的观音像一览无遗地显现出来。
玉观音慈眉善目,俯视众生,眼里又有慈悲的怜悯之意。还是白天那尊观音像,并无半分差别。
霍祈抬头打量一阵眼前的庞然大物,瞥头问道:“你今日说这观音像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今日一路上人多眼杂,她怕打草惊蛇,不能当着众人的面亲自验看玉观音,又不好仔细盘问雀离,只得按捺住心中的疑惑。现在她又细细端量了半天,还是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雀离并未急着答话,先是对着玉观音仔细端详了半晌才懒洋洋地开口:“这观音,是假的。”
“假的?”
霍祈不解,陈东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拿个假东西,如此声势浩大地来糊弄皇帝太后,若被人揭穿,那可是杀头的欺君大罪。更何况,若这玉像是假的,陈东荣被怀疑进献假玉像第一个倒霉,第二个倒霉的就是有调包嫌疑的黄中庭。
“准确来说,这尊玉像是真的,确实是上好的汉白玉所制,甚至还是从南国绥城玉矿开采出来的好东西。”雀离淡淡道,“但这观音的脸是假的,上面涂了一层玉脂。”
“玉脂?”霍祈奇道。
雀离将手中的火折子凑到观音脸旁,任火苗慢慢爬窜到观音的脸上:“我之前在张老九身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单靠人奴吃饭,还做玉器造假的勾当,玉脂就是造假的材料。不过,虽然玉脂做出来的假玉和真正的玉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但假的就是假的。”
雀离话语间隙中,受了火光炙烤的观音脸上逐渐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不一会儿,原本那张观音的面目就变得模糊不清,上面一层“玉”化成油滴逐渐融化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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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祈本是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投注在那玉观音的脸上,可随着表面的玉脂融化,背后却突然浮现出一张精心雕琢的女人面孔,让她不由看得呼吸一滞,再也挪不开目光。
只因这面孔有种震撼人心的美丽,甚至比二皇子之前送来的神女像还要俏丽几分。可这种俏丽里还夹杂着一种不可逼视的威严和端庄,给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压迫感,透过这张栩栩如生的美人面,鼻端甚至能隐隐闻到牡丹花香。
她目光迎着火苗忽明忽灭,只觉得这张脸的眉眼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熟悉,就仿佛在哪见过一般,可却一时想不起来。
究竟是在哪见过呢?
霍祈正沉沉想着,眼前火苗忽地一动,只听得雀离低喝一声:“谁!”
霍祈猛然回过神来,环顾四周一圈,却未曾瞧见任何人影。但雀离是天赋异禀的哨兵,既然他察觉到了不对,这院子里就必定还有暗中窥视的第三个人。
她唯恐惊动宝檀寺其他人,又顾念到此人定是独身而来,只压低声音对着前方道:“阁下难道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角落参天古树的树背后显现而来。古树巍峨耸立,树冠远远望去与月亮接壤,这人此时就恰似踏月而来一般。即使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此人仍然走得气定神闲,仿佛是在自家院子里闲逛。
一声轻笑随着步子响起:“真是了不得,竟能寻到本王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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