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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执笔的手猛地一顿。
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深黑。
她这才惊觉,自己这些日子埋事务,竟将赵程昱彻底忽略了。
忽略了他为她弃家舍业。
忽略了他无依无靠。
忽略了他在江南,家人就在眼前。
心头猛地一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备车。”她站起身,红衣一拂,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去府衙。”
“长公主亲自去?”木槿一惊。
以她明华长公主之尊,何须亲赴府衙?
沈妙目光冷冽:“他不是旁人,他是赵程昱。”
分量千钧。
……
凤驾疾驰而至金陵府衙。
知府闻讯吓得魂飞魄散,连官服都未穿整齐,便跌跌撞撞跑出来跪迎:“臣、臣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沈妙连看都未看他,径直向内走去,声音清冷刺骨:“赵程昱在哪。”
知府浑身抖,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将人引至偏厅。
赵程昱正坐在椅上,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见到沈妙突然出现,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站起身。
他怕。
怕她觉得他惹是生非,怕她怪他动手伤人,怕她觉得他麻烦。
“阿沈,我……”
沈妙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一句极轻、极软的话:“伤着了吗。”
赵程昱一怔,喉间骤然涩。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没有。”
沈妙这才抬眼,看向一旁瑟瑟抖的知府,语气淡无波澜:“人,我带走。”
“可、可是赵氏族人那边……”知府为难。
“赵氏族人。”沈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若是不服,让他们来明华长公主府找我。”
一语落下,无人再敢多言。
她转身,自然地朝赵程昱伸出手,像平日里无数次那样:“回家。”
赵程昱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指尖,眼眶微热,伸手紧紧握住,再也不愿松开。
……
回到公主府,沈妙才屏退左右,静静看向赵程昱。
“为何不告诉我。”她轻声问。
赵程昱垂眸,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怕她担忧的隐忍:“你太忙了,我不想让你分心,而且……我也能处理。”
“你能处理,不代表我能看着你受委屈。”沈妙伸手,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尖:“赵家人为何对你动手。”
事到如今,赵程昱也不再隐瞒,将族中长老轻视、羞辱、逼他离开她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喉间微涩:“阿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沈妙看着他眼底的不安与落寞,心头一疼,伸手将他轻轻抱住。
“你是这世上最勇敢的人。”她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而坚定:“为我弃家,为我舍业,为我收敛锋芒,从不是没用,是我忽略了你。”
赵程昱浑身一僵,随即紧紧回抱住她,像抓住了全世界。
沈妙轻轻推开他,看向一旁候着的木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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