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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行风紧绷的心神稍稍松了半分,还没等他再细探对方虚实,那自称“宝宝”的怪人已经半拉半拽,把他引到了墙角那座老旧梳妆台旁。
木头早已泛着暗沉的霉色,台上脂粉杂乱堆着,红的白的抹得一片狼藉,看着便叫人心里发毛。
“小哥哥生得真好看。”宝宝仰着那张诡异妆容的脸,笑得一脸天真,指尖还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语气甜腻得发慌:“要是再化点妆,肯定更好看啦。让宝宝给你画一画好不好?”
卫行风垂眸扫了一眼对方脸上那层厚得吓人的脂粉,再看那支沾得乱七八糟的画笔,心中莫名一阵不适,当即抬手稳稳按住对方的手腕,语气尽量温柔:“不必了,你自己用就好。”
“宝宝”明显愣了一下,还想往前凑,一副非要给他上妆的模样。卫行风身形一晃,几乎是瞬间便退开三尺远,站得笔直:“我说了,不用啦。”
“宝宝”见他态度坚决,这才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慢吞吞放下手中的画笔,一副十分遗憾的样子。
他也不再纠缠,弯腰从梳妆台底下抱出一个布偶娃娃。那娃娃布料陈旧,灰扑扑脏兮兮的,头发掉得稀稀拉拉,一只眼睛还歪歪扭扭,看着格外诡异。
“那小哥哥陪宝宝玩过家家好不好?”他抱着娃娃,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卫行风,满是期待。
卫行风看着他这副全然不似作假的纯真模样,倒也不好再次拒绝,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步走了回去:“怎么玩?”
“宝宝”立刻咧嘴笑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衬得那张涂脂抹粉的脸更加诡异:“小哥哥真笨,这都不知道。这是我们的女儿,你当娘,我当爹。”
卫行风喉间一噎,差点没忍住呛出声,下意识看向那只脏兮兮的布偶,忍不住低声叹一句:“我们的‘女儿’……也太脏了些。”
“宝宝”歪了歪头,像是刚意识到这个问题,眼睛一亮,脆生生道:“这个简单呀,我们带她去河里洗个澡就干净啦!”
卫行风倒不觉得这个办法有什么不妥,略一沉吟便轻轻点头,任由对方牵着衣袖,缓步走出了这间破败阴森的屋子。
一踏出房门,他才发现宅院后方竟藏着一条极窄的河道,水面平静无波,却深得骇人,檐下昏黄的灯光斜斜洒入水中,竟连半点河底的影子都照不见,只泛着一层幽冷暗沉的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宝宝”全然不在意这深河的危险,蹦蹦跳跳地奔到岸边,弯腰将脏兮兮的布偶放进冰凉的河水里,两只手攥着娃娃的身子用力搓洗,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布料直接揉烂。
卫行风站在后方看着,一颗心微微提起——既怕他脚下不稳摔进漆黑深河中,又怕他这般用力,几下便将那本就破旧的娃娃搓得支离破碎。
迟疑片刻,他终究主动上前一步,轻声开口:“我来帮你洗吧。”
“宝宝”立刻抬起头,毫无防备地将娃娃递了过来,还脆生生喊了一句:“那便麻烦娘子啦。”
卫行风身形一顿,这才猛然想起两人还在玩过家家的戏码,心头一阵别扭,嘴唇动了动,却实在喊不出那般亲昵又怪异的称呼。
他快步走到河边,从对方手中接过湿冷的布偶,随即回头叮嘱了一句:“这里夜里黑、河水深,你站远一些,千万小心别掉下来。”
话音刚落,他便蹲下身,将布偶放在岸边浅水区,准备细细搓洗。
可他还没动手,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宝宝”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那嗓音忽然变得古怪,带着一丝冷幽幽的质问:
“娘子怎么不喊我夫君?”
卫行风心头一紧,刚想回头说些什么打圆场,便察觉身后的气氛骤然一变,瞬间蒙上了一层刺骨的寒意。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股突如其来的蛮力狠狠撞在了他的后背。
力道又快又狠,卫行风重心本就前倾,猝不及防之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前一黑,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响,整个人径直扑进了漆黑幽深的河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从口鼻、衣领疯狂灌入,四周的黑暗与寒意,一齐朝他死死缠了上来。
卫行风在冰冷河水中瞬间沉住心神,没有半分慌乱,体内真气疾速运转,正要调整体位破水而出、游向岸边。
可他刚一奋力仰头,冲破漆黑水面的刹那,一道凛冽寒光已如毒蛇吐信,直直逼至眼前。
他抬眼望去,辩识出立于岸边石上、持剑相对的人,竟是白日里追杀陆小凤的那个杀手中原一点红。
夜幕沉沉,河面泛着微弱的粼粼波光,冷光映在卫行风因河水寒意而略显苍白的脸上,似寒玉浸于夜色,又似月光落于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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