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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稀落落的火箭,也带着守军最后的意志飞向胡人前锋营地。
胡人起初只是嘲笑、怒吼,以为这是守军绝望的、徒劳的挣扎。那点点火星,在开阔的雪地上,在瑟瑟北风中,能成什么气候?
然而他们错了。
那些落在浸透血污、冻硬皮毛的尸体上的火星,那些落在散落木料、破碎毡片上的火星,起初只是微弱地闪烁。
但那股微弱的、持续的南风,如同被看不见的手拂过。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火苗顽强地窜起,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
冻硬的脂肪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响和令人作呕的焦臭。浸血的破布和干草猛烈燃烧,就连那些散落的箭杆、破碎的车轮,也加入了这场火焰的盛宴!
更致命的是,射入胡人营地的火箭。
胡人为了取暖和照明,营地内堆积了大量干草木柴,帐篷也多是兽皮毛毡。
一点火星溅入,便在逆向吹来的南风鼓动下,轰然腾起!
火,起初只是几处分散的赤舌,随即迅速连成一片,最终化作数条咆哮翻滚的火龙,在南风的推送下,逆着胡人进攻的方向,朝着关外黑压压的胡人大军,反卷而去!
天地变色!
胡人惊呆了,在火中混乱,恐惧在军中漫延——
他们习惯了在北风中驰骋纵火,何曾见过火焰竟会违背天时,反向自己烧来?
战马惊嘶,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士甩落。
试图救火的人被燎燃的帐篷卷入,发出凄厉的惨叫。
试图整队冲锋的阵列,被受惊的马群和蔓延的火线冲得七零八落。
关前那片被刻意引燃、堆积着大量燃料的空地,火势最为凶猛,形成了一道不断向前推进、高达数丈的炽热火墙!
浓烟蔽日,热浪灼人,火光将胡人狰狞惊恐的脸照得清清楚楚。这道火墙,不仅吞噬了无数胡兵,更彻底隔绝了胡军主力直接攻城的路径!
关墙上,所有残存的守军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逆转乾坤的一幕,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胡人在他们亲手点燃的炼狱中挣扎哀嚎。
赵缜拄着刀,站在主楼上,望着关外那片由他亲手策划、由天时助燃的死亡火焰,望着胡人狼奔豕突的溃乱景象。
火光映红了他血迹斑斑,疲惫至极的脸,在那张过于俊美的面容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没有欢呼,没有激动。
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属于胜利者的漠然。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早已卷刃,却始终未曾离手的横刀,刀尖遥指关外那片烈焰与胡虏,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穿透烈焰与将士道。
“此火,乃我北地万千冤魂,向尔等索命之火!”
“壶关仍在汉家之手!”
声音落下,他身体晃了晃,终于力竭,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被眼疾手快的亲卫死死扶住。
关外,火势仍在蔓延,胡人的溃退已成定局。
关内,幸存者们相顾无言,只有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望向那道昏迷身影时,眼中无法言喻的敬畏。
壶关,在绝对劣势下守住了。
靠的不仅是八千残兵的鲜血,更是主帅在绝境中捕捉战机的敏锐,是搏命一掷的疯狂,是那冥冥之中,未曾彻底抛弃这片苦难大地的一缕南风。
血色朝阳,终于刺破浓烟,惨淡地照在这座屹立不倒的雄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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