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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所剩无几,分到每人手里,不过是掌心一小撮炒好的豆子和半块比石头还硬的杂粮饼。水囊也见了底,只能润润干裂的嘴唇。
明淑接过自己的那份,小口小口地啃着饼,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明昭腰间那个瘪下去的水囊。
明昭将水囊解下,递到她嘴边:“喝一点,别急。”
清水入喉,明淑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她把水囊推回来,小声道:“阿姊也喝。”
明昭摇摇头,自己没喝,转身走向靠坐在最里侧崖壁下的祖母。
老夫人闭着眼,胸口起伏微弱,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青灰。
青娘正用一块浸湿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她干涸起皮的嘴唇。
“水……”老夫人喉头动了动,发出气音。
明昭将水囊凑近,老夫人喝了一点,眼皮颤动,却没能睁开。
“老夫人怕是……”青娘声音哽咽,剩下的话没敢说出口。
明昭沉默着,伸手握住祖母枯瘦如柴的手。那手心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祖母的时间不多了。
不仅是病,不仅是累,更是心气儿散了。儿子在北,生死未卜。家国破碎,如今又陷在这亡命山林……
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只剩下一口气,一是寻子,二是将孙女送到儿子那,她不相信,就一点活路也没有了吗?
可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希望,也渺茫如风中残烛。
崖壁下的喘息声沉重而压抑。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捂着胸口急促咳嗽,更多人只是瞪大眼睛望着头顶那片被枝桠切割的,灰白的天,眼神空洞。
死亡的气息并未因这短暂的停顿而散去,反而像冰凉的苔藓,悄无声息地爬进每个人的骨缝里。
赵勇安排轮换警戒,自己也靠在一块巨石上闭目养神,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他脸上的那道旧疤在阳光里显得愈发狰狞。
明昭再将水喂进祖母干裂的嘴唇,一遍遍抚着她,老太太眼皮颤了颤,终于缓过一口气,浑浊的目光落在孙女脸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那枯瘦的手指,更紧地攥住了明昭的手腕,仿佛用尽最后的气力。
“祖母,我们在。”明昭低声说,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覆住那双冰凉的手。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不是自然的啼叫。
那是赵勇安排的暗哨发出的警讯——短促、凄厉,划破压抑的寂静。
崖壁下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屏住。赵勇猛地睁眼,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无声无息地滑到崖壁边缘,侧耳倾听。
紧接着,更远处,第二声、第三声鸟鸣接连响起。
赵勇脸色骤变,回头低喝:“东北方向!有动静!不是大队,是游骑探路!离我们最多三里!”
三里!在崎岖山林里,对于骑兵或许需要时间,但对于惊弓之鸟般的人群,这点距离几乎等同于催命符!
刚刚才松弛的神经骤然绷断。
恐慌像野火燎原,在人群中炸开。人们捂住了嘴,发出压抑的呜咽。明淑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住明昭的胳膊。
“慌什么!”赵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听清了,是游骑!人数不多!他们在探路,未必发现了这里!”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人群,“所有人,不准出声!不准乱动!妇孺老弱往最里面挤!还能拿得动家伙的,到我这边来!”
命令迅速被传递。
部曲和那些还算听指挥的溃兵咬着牙,抓起手边能找到的一切——刀、矛、削尖的木棍、甚至石块,悄无声息地聚拢到赵勇身边和崖壁的几个出入口。
他们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困兽般的凶狠和绝望。
明昭的心跳得很快,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她松开祖母的手,将明淑轻轻推到青娘怀里,低声嘱咐:“抱紧她,别出声。”
然后,她站起身,在祖母惊愕担忧的目光中,走到明淑母亲那,用她久病成医知道的穴道,敲晕了她怀里不到两岁的孩子。“别慌,他只是晕了,但依旧要捂着他口,孩子不懂事,他要是哭一声,我们全完了。”
说完她不再看她又气又怒的眉眼,寻个隐蔽地缩着,视野有限,只能看到前方一片萧索的树林和更远处起伏的山脊线。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的怪响,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突然一阵马蹄踩踏落叶和碎石的声响,隐约从东北方向的林子边缘传来。
很轻,很碎,但在这死寂的山林里,不啻于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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