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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许下什么具体的愿望。只是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段未来,平凡得近乎无声,却温暖得令人舍不得醒来。
&esp;&esp;他会清晨早起,然后准备两份早餐和餐桌上的报纸,必须确实和妻子亲吻后才会离开,等到傍晚结束训练乘车回家后,再一边整理物品,一边懒懒地向真弓索取一个拥抱。两人会在温馨的晚餐时分享今天的一切,会有说有笑,有时两人会一起洗碗,有时会一起泡澡。每周三真弓会拉着他守在电视机面前看肥皂剧或是搞笑综艺。其实剧情毫无营养,综艺的段子也不是每个都好笑,但没关系,在那份憧憬中,他只要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挽着她的手,靠紧她的肩膀当枕垫,同爱人一同度过下班后难得自由的私人时间就好了。
&esp;&esp;只是这样想象一下,就足够让人胸口发软了。
&esp;&esp;眼前是布兰达尼亚的日落,橘色逐渐残褪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高山和建筑后,真弓怔怔地望着夕阳,幸村怔怔地望着她被晚霞映亮的脸。
&esp;&esp;“没有许愿,只是确认了一下,这样的生活,真的会属于我。”他握紧了她的手。
&esp;&esp;回旅馆的时候,真弓才发现腰后好几个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被蚊虫咬出红印子,幸村打开灯,手指勾起红色的药膏,在她莹白的肌肤上打转。
&esp;&esp;“痒的话别抓,会更肿。”
&esp;&esp;真弓歪着头,脸在他冰凉干燥的手背上蹭了蹭,说好。她慢慢凑近,幸村感觉自己鼻息间忽然被她身上的气味填满,满是女孩身上乳香树和柠檬草的味道,他感觉自己像是有点醉了,脑海里浮起傍晚草原被热风掀动的长草,干燥而温热,一层层起伏。
&esp;&esp;她忽然翻身,弓着腰,跪坐在床单上,膝盖碰上他的大腿外侧,眼睛如海面燃烧,非常之动人。她手掌不算很小,完全可以扣住他的后颈,然后她低下头,舔了舔幸村的下唇。
&esp;&esp;窗外开始飘雨,如梦似幻,遥遥听见犬吠虫鸣,摩托车发动机轰鸣,不真切。
&esp;&esp;“再过来点……上来这里,真弓。”
&esp;&esp;她又点点头说:“好。”接着坐到他指示的一侧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开始认真和他接一个又一个的吻,蜻蜓点水的、绵长的、潮湿的,各种各样的吻。
&esp;&esp;在这些时候,那条摇摇欲坠的界限开始隐没,他们的呼吸因无意纠缠到一处而陡然升温,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锁骨,手指越过轻盈的布料,在她的身体上逡巡游走,手心里未干的冷冷的水痕烙在她炽热的皮肤上,激起微小的汗毛。他最后摸到那个蓝白色的编织发圈,他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含糊不清:“我帮你放好,否则你明天又要找不到了……”
&esp;&esp;做完这些体贴的举动以后,他才低下身子,笑着彻底扑住了她,双手压在她腰的两侧,将人扣在原地,接着便沉默地更加卖力地吻她那白皙的一小块皮肤,牙齿轻轻陷进她的温柔里,像在品尝一块坍塌到一半的奶油蛋糕,几乎要咬住激烈跳动着的血管,换来对方难耐的一声呼唤。
&esp;&esp;一个急促的深呼吸后,真弓把手指放进了他微微湿润的头发里,缓缓地上下抚摸,然后感觉那些亲吻和抚触像实体化的热水,浸润着她的整个人和整颗心,这是生命里最为黏着和凝滞的时光,感觉只是四目相对都能引出无穷的春潮。
&esp;&esp;可是下一个瞬间,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收紧覆在他身上的手,不这么做也许就会忍不住也许会发出一些太过于羞涩的喘叫。一定是太想念这个人了,一定是太久没有像这样毫无缝隙地拥抱了,否则无法解释只是这种程度而已,为什么自己的反应却如此过分。
&esp;&esp;十指相扣的那一刻,幸村精市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种维持平衡的东西悄然归位了。自从他们见了面,之后的一切都变得异常敏感,必须要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这一份真实。
&esp;&esp;不是激烈的爱欲,而是一种近乎安静的渴求,想触碰,想确认温度,想把她留在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esp;&esp;如果她忽然离开,哪怕只是去接个工作电话,那份松弛也会立刻消失。他并不会表现出来,只是会下意识地看向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她回来为止。
&esp;&esp;——原来自己已经依赖到这种程度。
&esp;&esp;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有些要失去控制,忍不住把更多的重量交给她,从这以后,羽翼丰满的爱欲就驾起牡鹿拖拉的银车,载着旋律匣里诞生的诗人,沿着深紫的天轨、夜虹的弧弯及星痕遍布的通道到达他的心中。直到两个人累得倒在床上,他才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她的心口,用发丝轻轻磨蹭,并心满意足地在她的肩头啮出了个泪滴状的咬痕以示主张。
&esp;&esp;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稀薄,真弓侧躺在床上,呼吸仍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余温,像刚从深水中浮出水面的人。被子半搭在身上,露出的肩与锁骨仍残留着淡淡的红痕,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显得异常柔软。
&esp;&esp;幸村却没有躺下。他坐在床边,背对着窗,整个人被灯光勾出一圈柔和的轮廓,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她的肩侧,像确认她仍在原地;另一只手握着铅笔,纸页铺在膝上,他低头画着,动作极慢,几乎没有声音。
&esp;&esp;笔尖在纸上游走,描摹的是她此刻的样子——松散的发丝、半掩的眼睑、微微张开的唇,那种毫无防备、只属于私密时刻的神情,他甚至连想象都不愿让别人触及。
&esp;&esp;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一个一个人去过的、也没有非常喜欢的美术展,画家是个神色忧郁的男子,操着口音浓重的英语,语调缓慢而笨拙,大多数内容早已从记忆里剥落。但有一句话,仅仅、独独、唯有那一句话让人记住了。他说,你相信吗,爱是不会凭空诞生也必然不会凭空消失的,就像调色盘上的颜料,赤橙黄绿蓝靛紫,深深浅浅调完抹到画布上。
&esp;&esp;其实这句话也并不那么准确,因为他直到现在还没找到一种完美的带有诗性的色彩组合能够把她完全画出来,在他的笔下,他喜欢强调爱人清丽的五官、每一根闪闪发亮的绒毛与发梢、而其他背景则皆被不易察觉地虚化成朦胧的幽影。
&esp;&esp;爱人的躯体是一轮花冠、一颗新蕾,这一瞬间幸村感觉自己仿佛是个手足无措的拙劣画家,招架不住扑面而来的美,连笔杆也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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