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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签了认罪书。”阿杰看着许志远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包括当年的纵火,还有……那轻轻的一推。”
&esp;&esp;许志远膝盖一软,整个人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
&esp;&esp;而远处,法院高高的台阶下,阳光正好。
&esp;&esp;立言扶着老吴慢慢往下走。
&esp;&esp;老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esp;&esp;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忽然停下了。
&esp;&esp;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截没用完的炭笔,蹲下身,在洁白的大理石台阶边缘,郑重其事地画下了最后一笔。
&esp;&esp;那是一只紧紧握住的手,掌心摊开,里面写着一串简单的数字:
&esp;&esp;1998-2024。
&esp;&esp;二十六年。
&esp;&esp;立言看着那串数字,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
&esp;&esp;他抬起头,看见陆宇正站在车边等他,那人靠着车门,单手插兜,伤臂挂在胸前,却依旧笑得那样不正经,仿佛刚才法庭上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过家家。
&esp;&esp;只是,陆宇看过来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凝重,视线越过立言,似乎在看他身后的某个虚空之处。
&esp;&esp;两亿索赔,一张病床
&esp;&esp;那眼神像是一根冰锥,把立言刚才那点胜诉的热乎气全给扎泄了。
&esp;&esp;还没等他咂摸出陆宇这眼神里的深意,兜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跟要把大腿那块肉给震麻了似的。
&esp;&esp;立言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不是什么祝贺短信,而是一条来自法院电子送达平台的加急通知。
&esp;&esp;点开附件,红头文件上的字一个个跟砖头似的砸下来:许氏地产诉“互助站”非法侵占市政规划用地,索赔金额两亿元,并即刻申请财产保全。
&esp;&esp;两亿。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连骨灰都想给扬了。
&esp;&esp;紧接着,房东的电话跟催命鬼一样钻进来:“立律师,不是我不讲情面,法院贴封条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明天日落前,你们那些瓶瓶罐罐必须清空,否则断水断电,我就当垃圾处理了!”
&esp;&esp;电话挂断,盲音嘟嘟作响。
&esp;&esp;立言抬头看了眼正被媒体簇围着、笑得一脸褶子的老吴,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
&esp;&esp;赢了官司,输了战场,许志远这招“围魏救赵”玩得挺溜,他是想用钱把这帮老弱病残直接压死。
&esp;&esp;当晚,海城的雨下得跟泼水似的。互助站那扇破木门被敲得震天响。
&esp;&esp;来的不是法警,是个穿着湿透雨衣的年轻人,立言认得,那是陆宇所在私立医院的护工小张。
&esp;&esp;小张冻得上下牙打架,从贴身内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处方笺。
&esp;&esp;纸上沾着雨水,字迹歪七扭八,一看就是左手写的,有的笔画甚至划破了纸背。
&esp;&esp;“陆律……陆律醒了不到三分钟。”小张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雨里的鬼魅,“他拼着劲写了这个,医生进去打镇定剂前,他还在喊你的名字。”
&esp;&esp;立言接过纸条,借着门廊昏黄的灯光,辨认出那行仿佛带着血腥气的字:【查他去年q3的并购流水,重点看‘星瀚置业’注销前的三笔注资。】
&esp;&esp;陆宇是用命在给他递刀子。
&esp;&esp;立言没废话,把小张送走后,转身回屋打开了那台散热风扇嗡嗡作响的老旧笔记本。
&esp;&esp;他在企业信用公示系统里输入“星瀚置业”,屏幕幽幽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esp;&esp;注销状态。
&esp;&esp;理由是“资产减值,经营不善”,账面亏损高达18个亿。
&esp;&esp;看起来天衣无缝的烂账。
&esp;&esp;“立律,喝口热的。”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esp;&esp;律所那个平时只负责复印文件的实习生小何,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进来,手里端着杯速溶咖啡,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个u盘。
&esp;&esp;“我在整理许氏的旧档案时,发现这个文件的页码不对劲。”小何脸涨得通红,像是做贼心虚,把u盘往桌上一拍,“这是原始的土地评估报告附件……被他们涂改过。那块地的实际估值,比现在高了十倍。”
&esp;&esp;立言插上u盘,数据流在眼前铺开。
&esp;&esp;好家伙,这哪是亏损,这是左手倒右手的洗钱魔术。
&esp;&esp;凌晨三点,一辆黑车停在江边长椅旁。
&esp;&esp;唐主任没露面,只把车窗降下一条缝,烟味顺着缝隙飘出来。
&esp;&esp;“主审法官是老赵,出了名的快刀手。三天,三天内就会开庭。”唐主任的声音疲惫沙哑,“他们不想给你喘息的机会。不过,有个事儿挺有意思。‘星瀚’那个卷款跑路的前法人代表,最近在城东菜市场后头开了家牛肉面馆。听说那汤底熬得特讲究,不像是生意人,倒像是赎罪。”
&esp;&esp;天刚蒙蒙亮,城东,“周记面馆”。
&esp;&esp;店面不大,四张油腻腻的折叠桌,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廉价洗洁精混合的味道。
&esp;&esp;立言穿着件不起眼的卫衣,坐在角落里,要了一碗加肉的宽面。
&esp;&esp;老板娘是个快五十岁的女人,系着那那种最常见的碎花围裙,正低头切着葱花。
&esp;&esp;她的手很稳,但在把那碗面端给立言的时候,手腕上的衣袖缩上去一截。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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