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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家宴（第1页）

九月中，慈宁宫后院的菊花开的正好，太后面上便提了一句“秋色宜人”，沈清漪闻弦歌知雅意，立即禀过萧珩，定下在慈宁宫设一场小规模的家宴。

酉时初，慈宁宫正殿已是灯火通明。不似大宴的庄重恢弘，殿内布置得温馨而精致。

紫檀木大圆桌上铺着明黄色团龙锦缎，碗碟皆是温润的甜白釉，菜肴也多是太后平日喜爱的清淡软糯口味，辅以几样时令秋膳，如蟹粉狮子头、桂花糖藕、栗子焖鸡等，香气氤氲，透着家常的暖意。

萧珩与沈清漪先到一步，二人皆着了常服。萧珩是一袭玄青色暗纹锦袍，玉簪束，少了平日的帝王威仪，多了几分闲适。

沈清漪则穿着一身海棠红缠枝莲纹的宫装，外罩一层同色系轻纱，乌挽成简单的堕马髻，簪着几支赤金点翠珠花，明丽又不失温婉。

太后由嬷嬷扶着从内殿出来，见他们已在等候，脸上便带了笑：“不必多礼，今日只当是寻常人家吃顿便饭。”

三人落座，太后自然居主位，帝后分坐两侧。刚寒暄两句，外头便传来乳母恭敬的声音和婴儿咿呀的动静。沈清漪唇角微扬，对太后道：“母后，宸儿来了。”

话音未落，乳母已抱着裹在杏子黄缂丝棉袄里的萧宸走了进来。小家伙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明亮的灯火和熟悉的面孔。

“快，抱来给哀家瞧瞧！”太后一见孙儿，立刻眉开眼笑，伸手便要接。

乳母小心翼翼地将萧宸送入太后怀中。太后搂着沉甸甸、暖烘烘的小身子，心都要化了，拿着一个赤金铃铛在他眼前轻轻摇晃着引逗他。

萧宸被那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伸出小手去抓，嘴里出“啊、哦”的声音，逗得太后开怀不已。

萧珩看着母亲与儿子互动，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下来，亲自执壶，为太后斟了一杯温热的菊花酿：“母后，尝尝这个，用今秋新采的杭白菊酿的，清甜不醉人。”

太后接过，抿了一口，点头赞道：“嗯，味道正好，皇帝有心了。”她又看向沈清漪，“皇后也喝一些，暖暖身子。”

沈清漪含笑应了，萧珩便自然地也给她斟了一杯。三人举杯，轻轻一碰，气氛融洽。

席间，太后抱着萧宸不肯撒手，亲自用小银勺舀了点炖得烂烂的燕窝粥，吹温了，一点点喂给他。

萧宸很给面子，小嘴吧嗒吧嗒吃得香甜，偶尔有粥渍沾到嘴角，太后便用柔软的绢帕轻轻拭去，眼神里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瞧这小子，吃得这般香，将来定是个健壮的。”太后笑道，又抬头对帝后二人说，“哀家瞧着，宸儿这眉眼，像皇后多些，但这股机灵劲儿，倒是随了皇帝。”

萧珩闻言，目光落在沈清漪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母后说的是，眉眼是像他娘亲，将来必然是个俊俏少年。”

沈清漪微赧，轻声道：“皇上谬赞，臣妾看宸儿这般活泼，是像皇上小时候才是。”

太后看着他们二人这般，心中更是舒畅。她将萧宸竖着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萧宸吃饱了，满足地打了个小哈欠，胖乎乎的脸颊贴在太后肩头的云锦上，眼皮开始打架。

“这是困了。”太后放轻了声音，示意乳母拿来一条柔软的薄绒毯，亲自将萧宸裹好，却仍舍不得放下，就这么轻轻摇晃着。

萧珩见状，便挥退了欲上前布菜的宫人，亲自用公筷为太后夹了一块她素日爱吃的芙蓉鱼片，又给沈清漪舀了一勺蟹粉豆腐。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寻常人家丈夫对母亲和妻子的照料。

沈清漪起身欲谢，被他用眼神止住。她便安静受下，小口品尝着，偶尔也会为萧珩布一筷子他多动了一下的菜色。

殿内烛火跳跃，映着一家四口的身影，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拉长、交叠。

窗外秋风拂过竹林的飒飒声隐约可闻，更衬得殿内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太后看着怀中孙儿恬静的睡颜，又看看眼前和睦的儿子儿媳，忽然心生感慨，低声道：“寻常百姓家，所求的也不过是这般天伦之乐。皇帝朝政繁忙，清漪打理六宫辛劳，能这般坐在一起吃顿饭，说说话，哀家心里就比什么都高兴。”

萧珩放下筷子，正色道：“是儿臣平日疏忽，未能常伴母后膝下。”

沈清漪也柔声道：“母后言重了。能侍奉母后，与皇上、宸儿一同共享天伦，是儿媳的福分。日后若母后不嫌吵闹，儿媳便常带着宸儿过来陪母后用膳。”

太后连连点头：“好，好，如此甚好。”

这时，萧宸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无意识地咂摸了一下。

太后爱怜地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才万分不舍地将他交还给候在一旁的乳母，细细叮嘱：“好生照看着，夜里警醒些，莫让他踢了被子。”

乳母恭敬应下，抱着太子悄声退下。

小家伙一走，殿内似乎安静了一瞬，但那份温馨的家庭氛围却未曾散去。

萧珩又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多是些朝野趣闻或养生之道，沈清漪则安静旁听，偶尔温言补充几句，气氛融洽自然。

直至戌时末，太后面露些许疲色，萧珩与沈清漪才起身告退。

出了慈宁宫，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萧珩很自然地握住沈清漪的手，察觉她指尖微凉，便将其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一同登上御辇。

辇车缓缓行驶在寂静的宫道上，辘辘轮声清晰可闻。萧珩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今日，很好。”

太子很好，家宴很好，你很好。

沈清漪侧头看他，窗外流转的宫灯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灭。她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只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御辇先至坤宁宫，萧珩亲自送她至殿门外，并未入内，只道：“朕还有些奏章未批，你早些安置。”

沈清漪颔：“皇上也莫要太过劳累。”看着他转身离去，玄青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她才扶着云袖的手，转身步入温暖如春的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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