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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年宴（第1页）

宫灯高悬，金碧辉煌。

年宴之上，丝竹声悠扬，舞姬水袖翩跹，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沈清漪端坐于御座左下，身着品红色宫装，金线绣成的繁复鸾纹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她目光平静地望着殿中翩然起舞的身影，指尖却微微收拢，冰凉的护甲抵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自德妃废黜，后宫表面波平浪静，底下却暗潮汹涌。她这位新晋的宁昭仪，家世显赫，圣眷正浓，早已成了众矢之的。

周遭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有敬畏，有探究，更有毫不掩饰的嫉恨。斜对面的惠妃垂眸抿酒，姿态温婉，敬昭容与丽修容低声说笑，眼神却不时扫过御座之侧。

沈清漪只作不觉，唇角噙着一抹得体而疏离的浅笑。

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臣僚席次。

一道灼热而复杂的视线牢牢锁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痛悔与挣扎。

顾景渊紧握着酒杯，指节泛白，往日里的风流倜傥荡然无存，只剩下颓唐与失魂落魄。

沈清漪心中不起波澜，只觉讽刺。昔日他携那外室柳如烟上门羞辱，逼她退婚时何等决绝，如今这般情状，又是做给谁看？她淡淡移开目光，仿佛从未看见那角落里的旧日尘烟。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愈加热络。

萧珩高踞御座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深邃难测。他偶尔与身旁的宗室亲王低语两句，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那深沉的目光落在了沈清漪身上，带着审视，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清漪心头微紧，知道时刻将至。

果然，萧珩略一抬手，乐声渐歇，舞姬悄声退下。满殿喧哗也随之沉寂下来，所有目光汇聚于九五之尊。

“年关佳节，万象更新。”萧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后宫不可长久无主，以致纲纪松弛，滋生事端。”

殿内落针可闻。惠妃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颤，敬昭容与丽修容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萧珩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妃嫔与臣子，继续道：“宁昭仪沈氏，名门毓秀，秉性柔嘉，温婉淑德，慧智兰心。自入宫以来，恪谨持身，协理六宫，多有功绩。日前更是不畏艰险，肃清宫闱，其智其勇，堪为表率。”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上：“朕承天命，治理四海，亦需贤后辅佐，母仪天下。太后亦多番赞许宁昭仪德行。故朕决定，册立宁昭仪沈清漪为皇后，择日举行册封大典！”

旨意一下，满殿皆惊。

虽早有风声，但真当帝王在金殿之上、年宴之时亲口宣布，震撼依旧非同小可。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沈清漪，惊愕、羡慕、嫉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

惠妃脸上的血色褪尽，勉强维持着端庄，指尖却已深深掐入掌心。敬昭容笑容僵硬，丽修容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被迅掩去。

臣子席中亦是骚动。沈伯年端坐如钟，面色沉静，唯有微微颤动的胡须泄露了内心的激动。苏氏一门与有荣焉，几位沈氏与苏氏的姻亲故旧已面露喜色。

而更多的大臣则是迅交换着眼神，衡量着这位出身清贵、圣眷极隆的新后将会给前朝后宫带来的格局变化。

顾景渊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个端坐如莲、风华绝代的女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悔恨。

他曾弃之如敝履的未婚妻，如今竟一步步走向了那天下女子最尊贵的位子。

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亲手了结了柳如烟的性命——那个他曾以为是真爱、不惜为此悔婚得罪沈苏两家的女人。

血溅三尺时，他脑中想的竟是：清漪会不会因此原谅他？此刻，看着凤位在望、光芒万丈的沈清漪，他只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可笑又可悲，那点沾满鲜血的悔意，在她即将获得的无上荣光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沈清漪在一片灼人的目光中起身，仪态万方地行至御座前，缓缓跪下。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清越而平稳，不见丝毫慌乱与得意：

“臣妾叩谢皇上隆恩。然皇后之位，关系国本，母仪天下，责任重大。臣妾年轻识浅，唯恐德才不足，有负皇上与太后厚望，有负六宫期许，心下惶恐，实不敢受。”

必要的谦辞，是规矩，亦是自保。

萧珩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颈项上，那里线条优美而脆弱。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了然的意味。

“朕意已决。宁昭仪不必过谦。你的德行能力，朕与太后皆看在眼中。日后当恪守宫规，勤勉奉上，和睦后宫，为天下妇人表率，毋负朕望。”

“皇上……”沈清漪抬头，迎上萧珩的目光。那眼神深沉如海，里面有审视，有压迫，更有一种将她推向风口浪尖、不容退缩的决绝。她想起他之前的种种试探，借她之手铲除德妃，如今又将这后位、将这六宫的明枪暗箭一并压到她肩上。

她心中清明如镜，此刻再无退路。

“臣妾……”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叩，声音坚定了几分，“谨遵皇上圣谕。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圣恩。”

内侍总管适时上前，高声宣唱：“皇上有旨，册宁昭仪沈氏为后——”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震彻殿宇，象征着无上的尊荣，也意味着从此以后，她将真正置身于六宫争斗的最中心，再无宁日。

沈清漪缓缓起身，接受众人的朝拜。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或真心或假意俯下的头颅，掠过惠妃苍白的脸，敬昭容复杂的眼神，丽修容不甘的嘴角，最后，是顾景渊那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模样。

她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弯起一抹完美无瑕、却冰冷剔透的弧度。

凤冠虽重，她已准备好承受。

这年宴的喧嚣才刚刚开始，而她的皇后之路，亦于此夜，正式启程。前方是万丈荣光，亦是深渊险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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