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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圆睁,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正死死扛着南方阵位传上来的反噬。
“他娘的!”
壮汉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水泥地瞬间裂开一道细纹
“这鬼东西根本不是从外面攻进来的!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我们杀了魔十,封了外逃的污秽,可这同化,连挡都没地方挡!总不能把整个落霞坳的土都挖了,把山都炸了吧!”
他的吼声在密室里撞来撞去,可五盏长明灯的火焰,连晃都没晃一下。
空气里那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连怒吼都显得苍白无力。
西方蓐收位上,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缓缓合上古籍。
他穿着洗得白的蓝色工装,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面前摊开的古籍,纸张泛黄,是前辈们传下来的阵法手札,可此刻,书页上的字,正一点点消失,被无形的迷雾吞噬,只留下空白的纸页,像一张空洞的嘴。
他是五个人里唯一的读书人,一辈子都在解析这五行大阵,想找到破解同化的法子。
可他找了四十年,只找到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祝融说得对。”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藏着翻涌的绝望,
“这同化,是封印的伴生之物。当年前辈们以五行神像镇压魔核,魔核的气息就顺着神像的阵脚,渗进了这方天地。我们守的,只是一个装着毒的罐子。罐子没破,可毒早就从缝隙里渗出来了,把这方天地,全染透了。”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空白的书页,声音更轻了
“我们五个,靠着神像的力量,暂时能扛住。可神像的力量,每天都在耗散。等五盏灯灭了,我们五个,也会变成和村里其他人一样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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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北方玄冥位上,那个年轻女子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她身形瘦小,裹着厚厚的深色棉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手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蒲团上。
她是五个人里最年轻的,也是感知力最强的,整个落霞坳的每一丝气息,每一个人的意识波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抬起头,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连畜生都同化了。”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却不敢掉下来,
“村西头老李家的那条狗,昨天开始,就不叫了。每天日出就趴在门口,日落就回窝,有人路过,连动都不动一下。和人,一模一样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密室里仅存的那点侥幸。
连动物都逃不过。
这方天地里,只要是活物,只要沾了这里的水土,就注定要被磨平所有的棱角,抽走所有的灵魂,变成一具具千篇一律的空壳。
陈老头闭了闭眼,手里的后土印,凉得像冰。
他想这自己的孙女秀秀。
那个小姑娘,是整个落霞坳里,除了他们五个之外,唯一一个没被同化的人。
那个天杀的孽子,临走之前总算干了回人事,用铠甲的意能,在孙女的灵魂里刻下了一层护持,才让她没被这迷雾吞掉。
可那层护持,也快撑不住了。
“再撑一天,是一天。”
陈老倌再次睁开眼,声音里没了波澜,只剩下斩钉截铁的决绝,像当年他父亲把后土印交给他时说的话一样
“我们守了几百年,不能在我们手里,把这东西放出去。就算落霞坳全空了,我们也得把它钉在这,绝不能让它跑出山坳,祸乱外面的世界。”
其他四个人,齐齐点了点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悲歌。
只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沉重,像山一样,压在他们的肩上。
五盏长明灯的火焰,又弱了一分。
密室之外,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可依旧只有碗口大,光软塌塌的,照不进这地下三丈的黑暗里。
……………
日头落下去的时候,曼斯扛着锄头,往村子里走。
晚霞是灰的,像蒙了一层干了的血,把整个落霞坳都罩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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