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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站在小楼天台边缘,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猎猎作响。
上海在他脚下铺开,万家灯火,霓虹如海。
这座城市从不睡觉,此刻正是它最喧嚣的时刻
高架上车流如织,远处外滩的灯光将半边天幕染成暧昧的橙红色,东方明珠的塔尖刺进云层里,像一根插进里的签子。
但他的目光不在那些灯火上。
他在看下面那条路。
自西向东,在匝道口有一段长约三百米的直道。
两侧路灯间距二十五米,每盏灯的光晕半径大约十二米,光与光之间有大约一米的暗区。
那些暗区连成一条虚线,像一条被拉长的省略号。
路明非数过。
从匝道口到下一个弯道,一共有七盏路灯,七个暗区。
第七个暗区之后是一个缓弯,弯道外侧是延安路绿化带,内侧是一堵隔音墙,高约四米。
那个弯道的曲率半径大约两百米,任何一辆以六十公里时行驶的车辆经过那里时,方向盘都需要向左打大约三度。
人会在那个瞬间本能地将视线投向弯道内侧。
没有人会看天上。
路明非收回目光,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刘安佑站在那里,校服外面套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下巴缩在领子里。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腰间
“真的要这么做吗”
路明非撇了撇嘴,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惫懒的随意。
“待会你在这儿等着就行。”
他说,目光重新落回高架路上,
“那群人要从这里过的。毕竟不能真的让他们如愿,稍微打击一下,也不是不能接受。”
刘安佑的嘴角抽了抽。
他认识路明非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你得听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没说什么。
“稍微打击一下”。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把这把刀送给对方吗?”
刘安佑忍不住问
“怎么这会儿又变脸了?”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柄剑。
剑身长约二尺七寸,没有剑格,没有剑穗,没有任何装饰。
剑柄缠着一层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线,已经被汗水和岁月浸透,呈现出一种近乎皮革的质感。
剑身在路灯的微光下,剑脊上有一条极细的、银白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被冻在冰层下面的暗河。
路明非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一个人在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还没有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
“这个是副校长想要的东西。”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可是非常苦恼于让我开口啊。副校长手里应该有关于我身世的秘密情报你说,我能不给他找点麻烦吗?”
刘安佑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太懂这些。
什么副校长,什么秘密情报,什么身世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太远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四十分钟公交去学校,下午五点半放学,回家路上要在菜市场门口等父亲收摊。
他的世界是由闹钟、公交卡、食堂饭票和数学卷子组成的。
但路明非把他带进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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