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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薛家村一路走到长安,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心底只有复仇两个字,脚下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如何报仇,魏家势大,在军中根基深厚,而他,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连给养父和妹妹收尸都做不到。巨大的无力感与悲痛感,将他彻底淹没,眼前阵阵黑,身体晃了晃,便朝着路边倒去。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有人快步跑到他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薛公子!薛平贵!”
是凌霄的声音,还有一道带着几分焦急的女声,虽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软糯。
薛平贵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到凌霄与一身胡服的代战站在面前,二人皆是满脸惊愕,看着他这副惨状,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你这是怎么了?”代战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肌肤,还有那未干的血迹,心头猛地一揪,声音里满是焦急,“怎么弄成这副模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薛平贵看着眼前的二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疼,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代战的怀里。
“薛平贵!”代战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才现他竟起了高烧。她看着他脸上的血污与憔悴,眼底满是心疼,下意识地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对凌霄道:“哥,快,先把他带回住处,找大夫来看!”
凌霄也看出了事情的紧急,连忙上前,与代战一同将薛平贵架起,快步往住处走去。代战走在一侧,看着薛平贵毫无生气的模样,心里竟泛起了一阵从未有过的酸涩。这个昨日还与她把酒言欢,眉眼间满是意气风的青年,今日竟成了这般模样,到底是生了什么事?
回到住处,大夫很快便来了,诊脉后说是忧思过度,悲痛交加,又受了风寒,才起了高烧,需好生静养,再辅以汤药调理。代战亲自守在薛平贵的床边,褪去了往日的娇俏,变得格外细心。
她让丫鬟打来温水,亲自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薛平贵脸上的血污与泥土,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苍白的脸颊,还有那额头上未愈的伤口,代战的心底,竟生出了一股想要保护他的冲动。
她是西凉金尊玉贵的小公主,从未对谁这般上心过,从未为谁这般牵肠挂肚过。可面对薛平贵,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她记得他抢回荷包时的利落,记得他与她畅谈时的豪迈,记得他护在她身前时的坚定,那些画面,此刻都与他这副惨状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疼不已。
凌霄站在一旁,看着妹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摇了摇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药炉里的汤药咕嘟作响,还有薛平贵偶尔出的几声呓语,嘴里反复喊着“爹”“琪儿”“报仇”。
代战坐在床边,握着他微凉的手,轻声安慰着:“薛平贵,你别怕,有我在,我定会帮你的。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面对。”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坚定,落在寂静的屋内,也落在薛平贵的心底。昏迷中的薛平贵,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温暖,眉头渐渐舒展了些,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代战的手。
代战看着他攥紧自己的手,脸颊微微泛红,心底竟泛起了一丝甜蜜。她低头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眼底满是柔情。她知道,自己对这个青年,早已不是简单的欣赏,而是动了真心。
哪怕他此刻一无所有,哪怕他身陷囹圄,她也愿意陪在他身边,帮他报仇,帮他重振旗鼓。因为他是薛平贵,是那个让她心动的,眉眼间带着野气与韧劲的青年。
而昏迷的薛平贵,此刻尚不知晓,自己的一场悲痛,竟让西凉公主的心意,愈坚定。他更不知道,这份看似温暖的情意,终究会成为他另一个致命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棋局之中,再也无法脱身。
夜半的烛火被窗缝的风撩得轻轻晃动,跳跃的光影落在薛平贵苍白的脸上,他睫毛颤了颤,从混沌的昏迷中缓缓清醒,眼底却无半分刚醒的迷茫,只剩一片沉凝。
头疼欲裂,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拼过,可鼻尖先捕捉到的,是一缕淡淡的、带着草原奶香的清冽香气,不是长安城里常见的兰香、梅香,独独带着几分爽朗的野气。他费力掀开眼皮,视线聚焦,便见代战趴在他的床边,支着胳膊歪头睡沉,依旧是那身宝蓝色胡服,髻松垮,几缕乌垂落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平日里明艳的眉眼卸了锋芒,竟显出几分柔和。
烛火映着她的脸,勾勒出小巧琼鼻与微抿的粉唇,薛平贵看着,心底无半分真切的暖意,只觉这是上天递来的另一个筹码。长安城里,王允对他轻慢鄙夷,五十两银子便是对他“救命之恩”的全部定论,字字句句的“云泥之别”像针一样扎在心头;相府下人的嫌恶,王宝钏那看似柔弱却藏着冷意的眉眼,都让他明白,那心心念念的相府荣华,早已成了镜花水月。
可这份失落转瞬便被刻骨的恨意与野心取代,薛家村那片狼藉的土坯房,地上凝固的暗褐色血迹,翻倒的药罐,还有养父与妹妹不知所踪的绝望,瞬间涌来。魏家势大,军中根基深厚,他如今一无所有,报仇谈何容易?王宝钏的娇花富贵碰不得,可眼前这女扮男装的代战,却是他唯一的生路。
这些日子相处,他早便察觉凌霄与代战身份不凡——衣着用料皆是上等,谈吐带着世家贵族的矜贵,出手阔绰,连酒肆老板都对二人毕恭毕敬,再加上那身胡服,西凉贵族的身份昭然若揭。更何况,代战虽是男子打扮,可身形纤细、嗓音软糯,偶尔笑时眼波流转的娇俏,被他察觉目光后慌忙移开的绯红脸颊,无一不是女子的模样,那眼底毫不掩饰的欣赏,更是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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