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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珊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漫不在意地弯了弯唇角,眼底还漾着未散的融融暖意:“他小小年纪就走南闯北,常年跟那些邪魔歪道斗智斗勇,行事要是不多留个心眼,不比那些人更奸更邪,早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小枫有些着急,连忙摆手:“我不是指这个。”她张了张嘴,那些盘旋在心里的异样感觉翻涌上来,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卡住了似的,明明满肚子疑虑,偏生一时半会儿抓不住重点。
末了她泄了气似的垮下肩膀,摆摆手道:“算了,反正都是我凭感觉瞎猜的,说出来倒像我搬弄是非似的。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只要别后悔就行。”
另一边,言确的身影不过几个起落,便已飘然落至听潮洞外。洞口原本守着数名护卫,此刻却个个宛若冻凝的石像般钉在原地,仍旧保持着张望的姿势,连眼睫都不曾颤动半分,唯有脖颈处仍有极微弱的脉搏起伏,应该只是被人用术法定住了身形。
洞内无半点灯烛,全凭嵌在石壁上的明珠照明,深处隐隐透出一缕黏腻的灰绿色幽光,挟着咸腥潮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言确脚步未停,顺着甬道向内而行,沿途所见之人,无一例外僵立原地,脸上尚残留着事前的惊惶或是虔诚,整座洞道仿若凝滞了一般。
行至洞道尽头,视野骤然开阔。入目最是骇人的是一座全由深黑色礁石堆砌而成的诡异高台,台身爬满了湿滑的暗绿色海苔,无数扭曲、状似章触的浮雕沿着台壁盘旋而上,每道触手上都嵌着一颗浑浊的灰白色珠石,正随着洞顶滴落的水声,缓缓漾着幽光。更奇的是,周遭空气中那些原本由岛民世代祈愿凝结而成的淡金色愿力光点,正源源不断地朝着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珠石汇聚而去,被其不动声色地吞噬殆尽。高台周遭立着数名身着祭服的庙祝,面上皆绘着奇诡的暗红色纹路,双手举过头顶持着祭拜的姿势,庙祝外沿是甄选而来的童子童女,个个面色惨白,眼瞳圆睁,却半点神采也无,这些人皆同洞外之人一般纹丝不动。
高台最顶端没有神像,只铺着一件绣满细密银色鳞纹的宽大祭服,衣料上的银鳞正随着下方珠石的脉动微微亮,显然正借着珠石吸纳的愿力一点点蕴养着什么,分明是为某个存在准备的新躯壳。旁边斜插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着一颗生满复眼的怪异鱼头,鱼嘴中还含着半颗正在渗血的深海明珠——本该主持祭典的大祭师,却不见踪影。
高台正上方的虚空之中,裂着一道约莫三丈宽的光隙,隙间翻涌着浓稠的暗紫色瘴气,不时有黏腻的墨绿汁液顺着隙缘淌落,触到礁石便滋滋腾起白烟。那光隙中不断传出恍若万千生灵同时低语的嗡鸣,夹杂着浪涛拍击礁石的沉响,听得人脑后青筋突突直跳。数不清的小怪物正从四方八面爬来,绕着那座诡异礁台,密密麻麻围了七八层,却都不敢近台顶半分。
整座洞窟都浸在一股诡谲的脉动之中,那些嵌在浮雕上的珠石明灭得越来越急,光隙里的嗡鸣也越来越盛,仿佛有什么极其庞然的存在,正隔着那道缝隙,缓缓往此方世界趋近。空气中的咸腥气越来越重,石壁上甚至开始渗出黏腻的水痕,洞顶的碎石不时簌簌往下落,整座海岛都随着那道脉动微微震颤。
“你来得未免有些迟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从礁石台另一侧悠悠传来,清玄一身素白道袍,自阴影中缓步走出。她脸上依旧噙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目光静静落在言确身上。
言确抬眸扫过她周身淡得几乎要与洞窟阴气相融的灵力,淡然一笑:“我若是来早了,哪能让你先帮我清理掉这些碍事的角儿?”
清玄指尖捻过一片落在道袍上的灰绿色苔屑,温和的笑意分毫未变:“你早就算到我会提前动手。”
“你若是一直藏于幕后,我说不定还真就把你忽略过去了。”言确抬步沿着礁台边缘缓缓踱着,目光扫过那些僵立不动的庙祝与童子,最终落回清玄身上,眉梢微挑,“有件事我琢磨了好几日,始终没想通透——你费这么大周折,到底在找什么?”
清玄静静立在原地,任由洞底吹来的风掀起道袍下摆:“贫道要的东西,一直很明确。你早该猜得到才是。”
“哦?是那股愿力?”言确一声嗤笑,抬手指了指悬在半空、正不停吞纳金色光点的珠石,话音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我看不尽然,你真正要找的,是一个人,一个命格特殊、极难寻觅的人。”
清玄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没有应声,只是静静望着言确,沉默本身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你就是那个不久前在岛上跟孩童要八字、免费算命的游方道士吧。”言确陡然停下脚步,目光精准地锁在清玄脸上,语气笃定。
清玄终于微微颔,语气里添了几分兴致:“你倒是消息灵通得很。贫道自认伪装得毫无破绽,也未与你照过面,你是怎么猜到是我的?”
“这岛上会去收集生辰八字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寥寥几个人。”言确不急不缓说着,“比如大祭师,她在岛上扎根经营了几十年,威望比族长还要高,真要什么东西只需要开口说一声,族长自会把全岛人的名册送到她面前,犯不着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名堂。最有可能做这事的是刚上岛的外人,他们在这儿没根基没人脉,才需要用这种笨办法。”
他顿了顿,看向清玄的目光里浸着了然:“外来人里,严道长与砚心的心思大半都扑在炼蛊与寻宝上,何况他俩一个依附着李仁,一个依附张守义,这两位都是岛上有权有势的人物,他们要搞到他人的八字,根本不是什么难事,那就只剩你了。”
清玄闻言轻轻一笑,素白道袍被洞底的风掀得衣袂微扬:“不错,这事确是贫道所为,至于目的……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岛上孩童灵窍未闭,贫道顺道看看有没有根骨上佳、值得带在身边栽培的好苗子,不过是些旁枝末节的小事,与原本的计划并无多大关联,你自然猜不透。”
言确没有顺着这话质疑反驳,只低低轻笑一声,指尖似不经意拂过身侧一块礁石壁上湿滑的海苔:“旁枝末节的事就不提了,现在咱们该来谈谈你布下的这盘大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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