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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婶闻言,缓缓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无力:“太迟了,当年第二次海神祭举办的时候,家父就察觉到了不对,千方百计阻止李承业,可那时候李承业已经和海神建立了联系,得了海神的力量加持,家父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李承业也察觉到有人在暗中对付他,设计把家父引了出来,最后还用全岛人的性命要挟,逼得家父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海神祭已经整整办了一百二十年,攒聚的愿力早就足够了,只要今夜子时一到,两界之间的裂隙就会打开,海神就能以灵体的形态穿过裂隙,进入塑好的新肉身,正式降世临凡了。”
李业抬眼,目光定定锁在她脸上:“这最后一场祭典其实早就开始了吧?”
娟婶垂着眼帘,嗓音哑得涩,低声道:“昨夜子时就已经开始了,只等十二个时辰一到,裂隙便会自然生成,往年祭典那些流程,不过只是用来迷惑人的障眼法,好教人误以为祭典要到傍晚才正式开始罢了。”
“我倒觉得还不迟,”李业笑了笑,“若是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你又何必跟我说这么多前因后果。”
“确实不是完全没了法子。”娟婶说,“塑造新肉身得靠愿力一点一滴慢慢凝形,只要赶在今夜亥时之前,趁那股愿力还没彻底凝成肉身夺取愿力,海神没了肉身依托,不过就是一缕无根无依的灵体,对付起来要容易太多了。”
“如果你早几天把这些都告诉我,我未必不能多做些准备,至少能想办法拦住这最后一次仪式启动,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被动的地步。”
“百年祭典传到今日,海神的影响早已经深深刻进了岛上的每一寸角落,你就算提前动手拦下这一回,也不过是逼李承业换个时间换个法子,另行启动仪式罢了。”娟婶抬眼望向窗外院角那株老槐树,语气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只有等仪式完整走完,让所有暗力尽数散出来,到时候将一切毁掉,才能彻底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而且……我一开始只觉得你气息特殊,可你究竟站在哪一边,是正是邪,我也需要时间慢慢观察。”
李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锋芒:“今天若不是我主动找上门来,你根本不会把这些话讲给我听,只会站在一旁冷眼瞧着,瞧着李承业顺利完成仪式,瞧着岛上人一步步踏入死亡。从始至终,这些人命你根本就没真正放在心上,对不对?”
娟婶对他这尖利的质问不置可否,只端起案上温着的茶壶,又给自己添了小半盏茶,指尖捏着茶盏沿轻轻转着圈,语气淡得像风:“我男人和儿子早早就走了,我孤寡伶仃熬了这么多年,半年前就已经算出自己大限将至,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去和他们团聚了。最后谁输谁赢,我半点儿也不在乎。”
她顿了顿,眼角褶皱里漫开几分柔和,语气也软了些许:“只是我和李业娘相交几十年,若有可能,我希望她的家人能好好活下去。”
李业望着她平静舒展的眉眼,沉默片刻才开口,语气不自觉沉了沉:“有位中年女道士,道号清玄,她教我用纳灵石夺取仪式中的愿力,你可认识这个人?”
娟婶闻言半点不显惊讶,只缓缓点了点头:“她几天前就已经找过我了,想约我联手对付李承业。只是那时候我就清楚,自己的身子早已撑不住,大限就在这几日,根本做不了什么事,便推脱了。”
她就着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接着说道:“她就是当年留在张家那一支传下来的后人。当年家父还在世的时候,特意登门相约联手对付李承业,可那人自忖没那个本事,不敢冒这份奇险,终究没答应。家父回去之后一直郁郁难平,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后来我听说,他临死前把唯一的孙女送去了九州学道,那个孙女,就是如今的清玄。”
“那你觉得,这个清玄可信吗?或者说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李业问。
娟婶抬眼看向他,语气郑重:“她身上带着当年先祖留下的信物,身份是不会假的。至于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究竟可信不可信,我没法给你断言。可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纳灵石,本是巫萨教用来收集愿力的器物,清玄既然把它给了你,又把法子告诉了你,想来她这些年在外头没少下功夫钻研巫萨教的遗存。”娟婶放下茶盏,“只是你要记住,愿力凝形之地,必在李承业掌控最严、防卫最密之处。他筹谋百二十年,绝不会容许最后关头出半点岔子。”
李业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地方在何处?”
“海神庙。”娟婶吐出三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但不是明面上摆着的那座庙。李承业真正苦心经营的核心据点,是这座庙底下被挖空的腹地。入口藏得极为隐蔽,四周还布了阵法,寻常人别说踏进去,连入口在哪都摸不到半点头绪。”
这一点上,李业的看法倒是和清玄一致,仪式的关键应该在听潮洞。知晓内情的人都清楚,听潮洞的祭典本是障人耳目的幌子,他们自然会把注意力移回海神庙上,反倒忽视了听潮洞。如此一来,听潮洞反而成了比海神庙更安稳的所在。不过这番思量李业并未说出口,娟婶大限将至,无心过问世事,说与不说,其实都没什么分别了。
乌云吞敛了阳光,天色不知不觉间暗沉下来,远处隐隐传来海潮翻涌的闷响,顺着风飘来,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声响,既像低声诵念,又像幽幽啜泣。李业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外望去。暮色里的海岛笼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连平日里澄澈透亮的海水,都仿佛泛着浑浊黏腻的诡异光泽。“我现在就过去。”
“等等。”娟婶叫住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的黑木牌,递了过去,“这木牌里封着一道符咒,关键时刻捏碎,能暂时扰乱愿力流动,也能让那些靠愿力维持的禁制失效片刻。但只能用一次,时机你得自己把握。”
李业接过木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扭曲的、无法辨认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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