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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小人得志上（第1页）

杨芳君径直上到三楼，找到了制衣厂工会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抬手轻轻叩了三下，“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找林英林秘书。”

林英抬起头见是杨芳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站起身走上前，“芳君，你怎么来了？”

“林姐，我没打扰你工作吧？”杨芳君使了使眼色，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去外面说吧。”

林英是做秘书的，察言观色这块还是在行的，她立刻会意，和杨芳君一起走到了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窗户边。

“芳君，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林英担心地问道。

杨芳君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林姐，别担心，没出什么事。是我有点私事想向你打听，又怕在办公室里问影响不好，所以才拉你出来说。”

杨芳君凑近了些，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林姐，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制衣厂有没有那种特别厉害，能自己画图样、设计新款式衣服的设计师？就是不光会做现有样式的衣服，还能琢磨出新样子来的那种能人？”

林英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看杨芳君：“设计新款式？芳君，你问这个干嘛？咱们这是国营厂，生产任务都是上面下达的，布料、款式都有计划，哪能随便自己设计新样子？”

杨芳君心想：看样子现在服装设计对服装厂还是个非常陌生的概念，还都是按部就班地生产固定款式的成衣。

“芳君，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林英好奇问道。

杨芳君解释道：“上次，马副厂长跟我说，你们有一批秋装要赶，想让我帮忙设计出出主意，我这不担心我这三脚猫的水平被人笑话啊。”

“原来是这样啊。”林英明白过来，笑着说道：“设计师咱们厂是没有，但是咱们厂里有一位老师傅，也是咱们厂的镇厂之宝，他就是样板车间的钱师傅！钱师傅经验丰富，眼光独到，手上功夫更是了得！现在厂里大部分版式都是他老人家亲自把关的。”

杨芳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钱师傅，有带徒弟吗？”

“倒是有两个小年轻在跟着学，不过像你说的什么设计新款式，应该是没有学的。”

“那林姐，咱们的厂里能接触到那种进口的服装或者往外出口衣服之类的？”

“哪有什么进口服装、出口订单啊。”林英被逗乐了，“咱们这小厂子，顶天了就是给县里供销社供货，偶尔接几批周边地区的订单，布料都是本地纺织厂的常规货，款式也都是几十年不变的中山装、列宁装，最多加几款小翻领衬衫，哪敢想那些时髦玩意儿。”

“好吧，”杨芳君轻轻叹了口气，“林姐，那马副厂长今天在厂里吗？我想见见他。”

“在的在的，他办公室就在最里面。不过他这个点他可能去车间转悠了，要不我先带你过去看看。”

杨芳君甜甜笑道：“那就最好不过了，谢谢林姐！”

……

与此同时，纺织厂服务车间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陈志远手里拿着考勤本，挺直了腰板，学着杨芳君平时巡视的样子在车间里踱步。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威严而有条理，但工人们忙碌的身影似乎都和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走到一个工位前，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这批袖口的锁边进度怎么样了？明天能按时完成吗？”

正在埋头踩缝纫机的女工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移动着布料，语气平淡地回了句：“按杨主任定的流程走，没问题。”说完就又专注于手上的活了，丝毫没有要停下来详细汇报的意思。

陈志远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又转向旁边正在整理半成品衣服的李大姐，挤出一点笑容：“李大姐，这批活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啊，如果有问题你可以向我反映。”

李大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是客气，但透着明显的距离感：“陈秘书，你放心，这批活都是按杨主任之前定好的标准和流程走的，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做了，手里都有数，没啥子问题。”她说完，不等陈志远再开口，就抱着一摞整理好的衣服转身走向了下一个工位，摆明了不想多聊。

陈志远心里一阵窝火，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轻视。他憋着一口气，悻悻地往车间里面走，眼神变得越挑剔，试图找出点问题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和管理力度。

这时，他看见一位大姐一直看着拿着一块藏青色的布料，似乎在琢磨什么。陈志远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沉下脸走过去，声音带着训斥的意味：“这位大姐！上班时间什么愣呢？杨主任不在，你们工作态度就松懈了？这像什么话！”

这位大姐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愣！我就是觉得这块布好像有点色差。”

陈志远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解释，只觉得对方在顶嘴找借口，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她：“本来就是次品布料，有色差不是很正常，有什么好研究的！耽误了整体进度你负责吗？赶紧干活！别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磨洋工，今天的任务量必须完成！”

大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只能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她心里却愤愤不平地嘀咕：杨主任在的时候，从来都是鼓励我们现任何细微问题及时上报，还会一起分析原因！哪像你这样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训斥人。

陈志远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引起了工人的反感，反而觉得这样训斥了几句后，心里畅快了些，找回了点管理者的面子。他又背着手，在车间里继续转悠，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着每一个工位，试图再找出几个“不专心”的来敲打敲打。他却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工人们交换着无奈的眼神，甚至有几个大妈对着他的后背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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