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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弄人,幸而愚弄的不止是他赵文禀,他的嫡兄是个短命鬼,嫁到侯府不过三年就死了,赵文禀一下子看准了这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在娘家的时候,他们兄弟二人虽然有嫡庶之别,但还算亲厚,所以赵文禀就在嫡兄死后随着赵主君一道来镇远侯府吊丧服孝。
那时的沈鸢伤心欲绝,整日饮酒浇愁,丝毫顾不上赵文彦留下的孤女。而老太爷既要操持家务,又要照看孙女,也是忙得分身乏术,赵文禀就主动请缨,要照看嫡兄留下的女儿。
就这样,他暂时留在了侯府里,可老太爷对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女宝贝得紧,并不放心交给赵文禀一个未出阁的小郎君照顾,便将府里的琐事交给他打理。
此举正中赵文禀下怀,他一面打理侯府家务,一面寻找机会多和沈鸢相处,时常开解。一次他难得和沈鸢单独相处,就在她的茶水里放了药,趁着她心神不宁的时候自荐枕席。
沈鸢当时喝了馋了药的酒,把赵文禀看成了已故的夫郎,醒后惊慌失措,连连对着赵文禀道歉。
赵文禀并未指责她,而是立马对沈鸢倾诉衷肠,说自己早就对镇远侯神往已久,只是因为出身低微不配嫁给她,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嫁给了她。
沈鸢十分内疚,又心生几分怜惜,但心爱的亡夫刚死,她实在是没法儿接受别人。
此时赵文禀并不步步紧逼,而是以退为进,主动提出绝对不会对外宣称此事,还让沈鸢不要放在心上,这夜之后他就离开侯府,日后两人再不相见,他绝不会来纠缠……沈鸢宽心许多,更对赵文禀另眼相看,她自觉毁了他的清白,有愧于他,答应将来他若遇到什么难处,她一定会帮忙。
赵文禀答应了,然而两个月后他的小厮找上镇远侯府,告诉沈鸢赵文禀怀孕了。沈鸢因此不得不力排众议娶了他做继室,她想着好歹是文彦的亲弟弟,又是这么温柔和顺的性子,就算是自己不喜欢,娶过来顾家也不错。而且本来就是她一时糊涂,她不是那等担不起责任的人,怎好看他一个未出阁的小公子因为自己走上绝路呢?
沈鸢不知道,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赵文禀一场豪赌设下的局。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要不是爱上你,我就不会在算计和争抢中蹉跎一生,落到如今的下场。”赵文禀从久远的回忆中抽神,凄厉地大喊:“沈鸢!沈鸢——你害了我的一生啊!”
赵文禀捡起沈鸢遗落的佩剑自刎了,鲜血从脖子喷出,喷过眼前的那抹鲜红,让他恍惚间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女子,在不经意地转身间朝着他的方向灿烂一笑。
爱过也怨过,恨过也悔过,到头来随着生命的流逝,一切爱恨情仇都烟消云散了。
第52章冷大夫热心肠的冷大夫
永安巷子里有一处大杂院叫养英院,是一对年过半百膝下无子女的妻夫出资办的孤儿院,收养的都是或父母双亡,或身有残疾被人遗弃的孩子们。养英院的条件不算太好,但总算是给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一口饭吃,一个屋檐遮风挡雨。除了主办人出资之外,养英院也对外接受好心人的资助,一些大一点的孩子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来贴补,总算勉强做到开支平衡。
一次偶然的机会,云深得知了养英院的存在,他深感自己和里面的孩子们同病相怜,所以非常支持养英院的事业,每个月休息的时候都会定期送月钱过来,然而今年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他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一个男孩担忧地问:“院长,云深哥哥怎么还不来看我们啊?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小豆子,别担心,云深哥哥在侯府里工作,临近年关了肯定很忙。”
“可是以前他每年都会来的。”
“你忘了,之前云深哥哥来,说他调进内院了,所以比以前的事情更多,他忙完了肯定会来看你们的。”院长耐心地和男孩解释。
出于一时好心资助养英院的人很多,但像云深这样自己也不富裕,还持之以恒定期来送钱送东西的,却是少之又少,小豆子这么一问,院长也有些担心起云深来。
云深确实很忙,自打沈君华病倒之后,他一颗心全系在了她身上,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所以才把养英院的事情都忘掉了。过年前五天的时候,云深猛地想起这件事来,他先想到托王伍或者简仪走一趟,又想到年底了人人都忙,他们俩也没来过大杂院,再多番寻找又要费一番功夫,便和周平说了声,打算自己快去快回走一遭。
来了养英院,云深顾不上像往日里一样和院长寒暄一番,再陪孩子们玩耍嬉戏,放下钱袋就要离开。院长担忧地拦着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也不想多说,只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什么,年底太忙了,等年后有空了我再来多待会儿。”
说罢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地像是有狼在后面追一样,走到门口冷不防踩到一小块没扫干净的雪,一下子滑倒了。
“云深哥哥、云深哥哥——”
院子里的孩子都大喊着跑了过来,院长也紧赶着追出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云深拉了起来。
“哎呀,你的头磕破了!”
云深的头撞在门槛上,额角破了一个不浅的口子,正汩汩地涌出鲜血来,骇人得很。可云深仿佛失去了痛觉,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叠了个小方块按在头上,笑了笑说:“不妨事,一个小口子罢了,我先回去了。”
“这可不行,”院长一把拉住了云深,心疼地说:“你年纪轻轻的,这么好的相貌,毁了容怎么办?”
“小豆子,快去叫冷大夫过来看看。”
院长不由分说地把云深拉进了屋里,小豆子叫来了一个四十多岁,背着药箱的中年女子过来。
院长介绍道:“这位是冷大夫,医术很好的,小龙打生下来就失明的眼睛,冷大夫都给看好了。你快坐好了别动,让冷大夫给你瞧瞧。”
云深一听院长的话就安坐好不动了,小龙的眼疾他是知道的,据说他爹娘也曾求医问药,花光了全家所有的积蓄也没能治好他,这位冷大夫的医术当真这么高超?连先天的疾病都能看好。那是不是大小姐的怪病也可以让她瞧瞧呢?
“我来看看,”冷大夫打开药箱放在桌子上,小心地揭开了云深额头的帕子,“还好伤得不深不用缝合,只是因为头上血管太多,所以才流了这么多血。”冷大夫说着拿了瓶自制的金疮药,敷在了云深头上,又用纱布缠好了。
“大夫,我家中还有一位病人,不知可否请您过府一看?”云深顾不上听自己伤口的注意事项,一心想让冷大夫去看看沈君华。
“这个好说,贵府在何处?”医者仁心,冷大夫一听有病人,毫不推辞就答应了。
“就是镇远侯府,生病的是我家大小姐,她……”
没等云深把话说完,冷大夫立马变了脸色,把药箱一扣,转身就走了。
云深:“这……冷大夫……”
院长按住了想要追上去的云深,解释说:“哎,你有所不知。冷大夫并非京城人士,她是从沧州来的,原来她在沧州开了家医馆,远近闻名。只是因为一次给府令的女儿看病,她不遵医嘱,病没有好,府令就把罪过全都推到冷大夫的身上,派衙役们查封了冷家医馆,还把上门讨要公道的冷家妻夫打了一顿,这之后,冷大夫就发誓再也不给达官贵人看病了。”
“冷大夫来京城,就是层层上告,想要讨回一个公道,可到了京城时把所有的钱财都用光了,只能摇铃串巷行医。她来到京城行医治病,每次只要几十文钱,遇上特别穷的人,还会分文不取,在穷人中间非常有声望。我听说了之后,就把他们妻夫二人请到了大杂院来住,让她也可以就近给孩子们看看病。”
“冷大夫对达官贵人有心结,让她去侯府看病实在是强人所难,还是算了吧!”
“可是……可是并不是所有的达官贵人都是坏人啊?”云深听了院长的解释,急得快哭出来了,“大小姐她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要不是她好心收留我,我早就死了。”
院长不解,“侯府的大小姐病了,有的是大夫争着抢着给她看吧?”
“是来了好多太医,可是她们都对大小姐的病束手无策,所以我想请冷大夫过去看看,哪怕就是试一试呢。”遇上沈君华的事情,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云深也不想放弃。
“哎——”院长没想到他这么执拗,只好说:“那你再去问问吧,冷大夫就在后院最西边的屋子住。只是她为人虽然和善,却也有股牛脾气,你可做好碰钉子的准备。”
“没关系,多谢院长。”云深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马欢欣鼓舞地跑去找冷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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