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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偶云是最晚搬来、最早搬离的那个,她和继母、继妹相处得不太好。弟弟出生后,她从爸爸那里分到的温情越来越少。高二那年和继母大吵一架后,从朝阳搬去石景山的外婆家住了。
那一年他在莫斯科留学,与妈妈通电话时听她说起隔壁家的事,心里十分心疼她,多想立刻飞回去陪在她身边。
放假回国,几人聚在一起吃饭。
老地方,老饭馆,老味道,可席间少了一个人,他心底涌上淡淡的失落,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后面白延熙打电话把她叫出来,他暗自欣喜。
可苏偶云对他和对白延熙态度上的明显差距,让他刚刚放晴的心情又阴云密布。那种感觉就像手里捧着一团火,却发现火光照亮的是另一个人。
黄平贤挤眉弄眼地起哄他们,再在他心上插了一刀。
高考后,苏偶云考上白延熙读的大学,跟他双宿双飞去了,大概率是这样的。
他们后来的感情发展进度他选择性无视,但多多少少还是会被动地从周围人嘴里听到一点风声,常常心里会难受上小半天,理智上又十分清楚这是他的选择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他选择早早奔赴莫斯科留学、更快实现理想,代价是被苏偶云排除出她的生活。
陪在她身边的人是白延熙,而不是他,她的喜怒哀乐、她新交的朋友、她的成长,都与他无关了。
他在她的世界中逐渐被简化成一个符号,“小时候那个读书很厉害的邻居”或是“白延熙那个读书很厉害的弟弟”。
最纯爱的时候,他会自我安慰:真正的喜欢是只要你好、你开心,我就好、我就开心,即便最后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
当然,这么多年来苏偶云也从未看出他喜欢她,一定是因为他的喜欢寂静无声。
绿灯亮了,后面车子不耐烦的车鸣将白寂晨从深不见底的回忆中震醒,启动车子开出去,抬手把音乐关了,刚才都把他听魔怔了。
四月是一个介于春夏之间的过渡月,上午仍有些春寒,天空也有些阴沉,到了中午,云层后面才映出浅浅的金光。
车子开到a大东南门,他拿校园卡刷卡进去,沿主干道向北开,再向左转,开进理科楼c栋的地下停车场。
熄火、解安全带、拿上挎包下车,坐电梯直达二楼,走进办公室,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披在椅背上,坐下启动电脑,进教务系统最后检查一遍等下两节课要用到的内容。
15岁那年,他参加俄罗斯数学奥林匹克(rmo)竞赛,以满分成绩获得金牌。用这个成绩作为敲门砖,向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申请提前入学,得到校方允许。在莫大从15岁读到22岁博士毕业,然后去了普林斯顿大学做了一年半博士后项目。
关于未来的职业规划,他第一个念头是回俄罗斯进数学研究所工作,那里群星璀璨,有最前沿的课题,还有他敬仰的导师。
一番深思熟虑后,改变计划回国工作。
一来,他的研究方向偏重应用数学,私心想把自己的科研成果用来建设祖国;二来,他离开故乡太多年了,像一只候鸟,每年就短暂地飞回去一两个月,有一次连续两年都没回去。他想念故乡,想念待在故乡里的父母和那个喜欢的女人。
去年八月回国,通过a大的“青年人才引进计划”应聘上数学系助理教授,工作职责除了必须的科研任务,每学年还有定额的教学任务。
九月一入职就担任《概率论与数理统计》讲师,这是数学系几个专业大二的必修课之一。
a大数学系是出了名的难考,课堂上的学生都是高考大六百多分考进来的,没有脑子笨和混日子的人。
学生聪明、勤奋、觉悟高,他教起来也省心省力,上学期期末考每个人的分数都很漂亮。
他的事业线奇顺无比,感情线就……唉,不要再说伤心事了。
周涵走进办公室看到白寂晨,狠狠晃了下眼。
平时他多穿宽松的休闲服,今天却穿了一身时髦的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既有学者气质又不失随性。
“白老师你今天穿这么帅,会影响学生上课的注意力。”
助理教授一般没有独立的办公室,他们共用这间办公室。
周涵教《高等代数》,已经入职a大三年,年纪34岁,跟白老师差了三个代沟,但学位和职位都相同,心里时常五味杂陈。
后生可畏,畏得让他心里发堵。
白寂晨没把他的场面话当真,拿起保温杯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接热水:“我等下上完课要去电视台录个节目,先把衣服穿好就不用回去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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