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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笼着老旧逼仄的街区。
到了晚上的老街反倒不安静,各户窗子都亮着灯,带着饭菜香的炊烟袅袅外逸,经过矮屋时能透过不太隔音的墙,听到屋中人的谈话,或是小孩边跑边笑,或是大人厉声斥责。
各家各户喜悲都不相通,但无一不在构筑清闲小镇的人间烟火气。
展初桐到家时,阿嬷已经在院子里布好了桌,饭菜都摆好了,扣着纱罩,热乎的香气透出来。
“阿嬷。”展初桐叫了声,“你还没吃吗?干嘛等我,都说了会晚回来。”
阿嬷端着最后一道豆腐从平楼中出来,看到展初桐,先是笑的,“也没特地等你,我刚去小芳家,本来玩得晚做饭也晚,刚好一起吃饭。”
展初桐闻言,心情这才轻快些。
阿嬷虽上年纪,精气神却特别好,上山采茶下山干活都很麻利。文化程度不高却很爱琢磨,哪怕操着浓重口音,也要尽量和展初桐讲明白普通话。
最近街区里搬来个时髦姨姨,展初桐叫她芳姨,阿嬷得闲就常去找芳姨请教些新鲜玩意,昨天可能学会了在华发上簪花,今天可能就学了句英语。
“菜都齐了!阿桐快洗手,坐下吃饭!”
“哎。”
展初桐打了井水洗了手,地底冒的泉冰冰凉,舒服得很,将她这一日的燥热涤去。
她甩着手坐回桌边时,许是院中悬吊的大灯泡这才将她的面容照亮,本笑着的阿嬷看了眼她,笑意沉下去:
“哎呀!阿桐你这脸怎么了!又打架了?”
“……嗯。”展初桐习以为常,波澜不惊拿筷子。
“那帮小兔崽子又来欺负阿桐?在哪在哪?看我怎么收拾他们……”阿嬷一拍桌子翻身而起,作势就要去院边抄笤帚。
展初桐忙将老人家拦下,摁回塑料凳上,“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所以,打赢了?”
“我输过吗?”
“哼,那还行。”阿嬷勉强坐好,却越想越不痛快,“不行!气死我了!”
“阿嬷,他们找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都习惯了。这次我打得狠,他们短时间不敢烦我了。”
这话却没有哄好阿嬷,阿嬷听着胸堵,筷子都不想拿,板着脸,半是嘟哝地吐了句:
“凭什么习惯?我家阿桐好好的凭什么习惯被欺负?要不是夏家作孽……”
展初桐悬着的筷子凝在空中。
阿嬷注意到她表情,知道她不爱听,没往下说,摆摆手算了,招呼她吃饭。
展初桐这才继续探出筷子,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这顿晚餐和平时不太一样,素菜多了不少,但都围在阿嬷那边,她面前更多的还是肉蛋鱼。
“怎么今晚炒这么多素菜?”展初桐问。
阿嬷就兴致勃勃分享,“我今天和小芳又学了好东西。”
“……果然。学了什么?”
“吃斋念佛!攒功德的!”
“……”
展初桐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也没说。她对阿嬷没什么干涉欲,人老了就跟小孩似的,总一时兴起就上头,她作为小辈只是盯着点,只要不伤身只要人高兴,就算花点钱也无所谓。
她不知道阿嬷吃斋念佛的热情会持续多久,这事总归算修身养性的,她不打算阻拦。
“行。那我跟着你吃就行了,额外做荤菜多麻烦。”
“哎!”阿嬷摆手,分得倒是清,“这佛是我在拜,又不是你在拜,你吃什么素!何况你在长个子,要多吃营养,知道不?”
“知道啦。”
初秋的晚蝉似是在抓紧这年最后的余热,夜鸣嘈杂得很,一老一小就坐在凉风和蝉鸣中,清净地享受热乎晚饭,倒也算得上祥和。
扒拉完最后几口米饭,展初桐吃好了,没急着离桌,如往常一样,继续坐着陪吃饭慢的阿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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