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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两日可有异常举动?”杨禹问。尤其是跟赌坊那边,这事儿一天没个结果,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柳三摇头:“回大人,不曾。每天睁开眼就是逛街,各种铺子都看,对啥都好奇。体力这么好、腿脚这么利索的姑娘,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不瞒大人,她是真能走,这一天下来,属下觉得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晚上回去必须得狠狠用热水泡一泡,不然得肿成包子。”
“不过,禾姑娘倒是教了个好法子,教属下在小腿上打绑带,勒得紧紧的。她力气太大了,绑完了,属下觉得那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不过别说,这一天走下来竟然丝亳不觉得累,两只脚都不怎么胀。大人,这禾姑娘不愧是高门大户的养女,见多识广令人佩服!”
杨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禾姑娘把县里有名的几家书铺都逛完了。”柳三继续汇报,“给她的族姐揽了个抄书的活计,还跟人家掌柜攀上了交情。小的在边上听得不太真切,只听他们说啥印刷、造纸啥的,还跟人掌柜打听话本子的市场行情。从进门她就没住嘴,中间换了一道茶,吃了几碟子点心。这还不算,就连午饭,都是人家书铺请客。托她的福,属下跟着又吃又喝,啥事儿都不用操心。这差事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关键是,掌柜的对咱那叫一个客气!”
杨禹哭笑不得。
那可不!带着县吏逛街,扯着虎皮做大旗,就问哪个掌柜敢怠慢!想办的事儿,哪有个不成的、不顺的!
她可是把“人情世故”四个字给玩儿明白了。
“跟她一起来的其他人也一样,每天就是满大街看热闹。”柳三无奈地笑,“也难怪,乡下人第一次进城,哪有个不稀奇的?至于赌坊那边——大人,要不属下直接问问她?打算怎么做?需要哪些配合?以她的脾气,应该不会瞒着咱们吧。”
“以她的脾气,你如何保证她说的是真的,而不是搪塞?”杨禹反问道。
柳三噎了一下,眼珠子一转:“也是!”
论狡猾,他真心自愧不如。
“盯着吧,盯紧点儿。”杨禹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唉,便宜长辈不好当呐!
“是,大人。”柳三拱手应道。
不就是继续陪着逛吃逛吃嘛,这差事他能快快乐乐干一辈子。
瞅见他喜形于色的表情,杨禹暗中大喘气:看吧,只要沾上禾田,一个二个的就都不大正常了。不光下属如此,自己屋里还有俩母女呢。
自从拿到禾田给的妆方,马氏和春蕾那丫头就跟走火入魔了似的,将家里的丫头婆子小厮,甚至他的长随,都使唤得团团转,每日叮叮咚咚像唱戏,又像是开药铺。
一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嘻嘻哈哈,神秘又贱兮兮地,真是没眼看。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吃的饭、喝的汤里,都飘入了珍珠粉、香料粉。
这还是只是试验阶段就这么疯癫,若是研制成功、寄卖成功,还不得掀翻了屋顶!
这些内宅妇人,到底还是太闲了。
在县城晃悠了三两日后,禾田将小队的人召集在一起开会。
“说说吧,这几天都有啥收获。”
“我先来。”韩康康举手抢答。
要问他为啥这么积极,原因很简单——就是不能让禾家三兄弟捷足先登。都是三人组,明明他、豆豆和吉利才是老大的左膀右臂,这个地位谁也不能抢了去。
这是个原则问题。
“我知道刘姐夫在哪儿。”韩康康一语惊人,“他就被关在赌坊后面的柴房里。门窗全都用板子钉死了,一看就有猫腻。平时几乎没人过去,那个沙老四看得很紧,没事儿的时候能在门外守一天。”
他遗憾地咋舌:“也幸亏他看得紧,要不然,我还不容易找到窝藏点呢。我本来寻思着给他撬开门,直接把人弄走,结果愣是没逮到机会。别说,沙老四不光能逞凶斗狠,还挺有脑子的。”
“人怎么样?囫囵不?”禾田捏开一颗瓜子,问。
“没瞧见呢,不知道。也没听到柴房里有动静。不过我听沙老四和人说话,刘姐夫应该被灌了迷药,不让他出声。”
“确定是沙老四设的局、下的手,没错儿?”禾田再次确认。
“就是他!”回答她的是好几道声音。
韩康康赶忙补充:“这家伙忒坏。我听得真真切切,他本来打算借着刘姐夫的手,拿刘姐夫的小姨子做抵押,结果刘姐夫宁死不从,觉得他们不怀好意,想回家报信儿,让他丈人家小心点儿。结果没跑赢,前脚刚到家,后脚就给抓走了。”
不光骗赌,还跟暗门子有勾结?
逼良为娼算计到她头上了?
敢私闯民宅强抢良民,沙家这胆子确实肥得流油。是谁养大了他们的胆?是谁给他们的勇气?这“五毒俱全”的勾当到底给他们捞了多少好处?
沙家那立在长石大街上的阔绰宅子,高高的青砖围墙后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腌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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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田冷笑一声。也难怪马家对沙家态度微妙,那种恨欲其死的情绪怎么都藏不住。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没有马家,长石村怕会落到沙家人的手心里,受其欺凌、盘剥。
别说啥咋可能?咋不可能?她的前世文明程度都那么高了,多少乡村不还存在着告不倒、打不掉、以权谋私、祸害乡邻的村霸和宗族黑恶势力?
这也是她虽然很想夺权篡位,但对于现在当家的马老爷子却保持着该有的尊重与敬爱的原因。
老爷子就像是长石村的压舱石。他在一日,对沙家来说就是一座踢不走、搬不开的“石敢当”。
这种微妙的平衡,之前她是默认的。说句难听的,刀子只要没攮到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疼的。
可眼下沙家欺到她头上了,不好意思,她要自卫还击了。
唐豆豆跟着补刀:“果然够坏!之前听村里人说沙家五虎不好惹,见面大家都躲着他们,我还当是夸张呢。论霸道,还有比老子更厉害的?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自古以来,凡事沾上一个‘赌’字,就没有一个好玩意儿,统信不过!哼,刘姐夫还算有药可医。”
唐豆豆三个主要监视赌坊,而永勤三兄弟则负责多方收集沙老四作奸犯科的证据。
禾永勤从怀里小心摸出一包东西。揭开布包,里头包的是沙老四这几年在县城“挣出路”的证据,包括盗窃、勒索、与地痞拜把子、放高利贷,以及成为赌坊打手后,逼良为娼、拐卖孩童……
口述,血衣,血手印,欠条,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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