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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春不曾想皇帝对这些丝毫不在意,一时间没得应对,只能回道,“可他们心思不纯啊……”
“心思纯不纯有何妨?你不也是为了朕发的月钱来的么?”皇帝顺口挑动和春一句,倒叫年轻侍君红了耳尖子,嗔道,“陛下又揶揄臣侍啦!”
皇帝笑,只一道地往上座去了,让长宁布菜。和春本以为她风流轻佻,这晚膳必得是吃不好的,没想到皇帝就是规规矩矩用膳,间或称赞几句菜色而已,再没多的言语。
他倒有些失落起来,寂寂地有些不乐。
皇帝惯来用膳就是用膳,实在没什么用膳时拿酒菜去挑逗侍君的习惯,便是少年时候喝花酒有过,也叫冯玉京一件件纠了回来。看谢和春这样子,倒很有些觉得好笑。他太年轻藏不住心思,虽然算得伶俐通透,究竟是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便笑,“歇一会,用些落胃的清茶,便叫人准备安置了。”
小谢郎君听了,晓得皇帝全看穿了,一下说什么都不是,只得应一声“是”。
这边浮沉斋里,谢太君听着宫人报皇帝果然歇在了锦鳞轩,不由抚着长髯松了口气。
皇帝长相颇肖先帝,行事也有几分先帝似的风流多情。只是她自通泰政变后更冷峻许多,瞧着谁都是没什么真心的,便是他也极小心周旋才没被皇帝一道旨意送去皇陵——不论是横着还是竖着。他生怕这个侄孙哪里踩了老虎尾巴而不自知。
“甚好,甚好……但愿和春能多得点宠爱吧。”他望着轩窗外的水面有些伤感起来。他没有孩子大约是先帝的意思,江宁谢氏富可敌国,又与各个士族有盘根错节
的姻亲关系,却偏偏不入仕,也夹着尾巴不露马脚,以至于皇帝不得不笼络而后图。若他有个孩子,储位便不能稳稳地落给张桐光的种。先帝宠他不假,只是在先帝心里大约还是张桐光更好些。
哪怕张桐光是恨着先帝去的。
而皇帝……她没有孩子,昭熙昭惠又都没了,自然也没什么立储的烦恼,和春在她那里约莫还能讨着些好处。万一呢,万一和春运气好,皇帝愿意赐给他一个孩子,将来谢家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但皇帝可不这么想。
谢和春到底年纪太轻,又没经过人事,只随便逗弄了几下,没半刻钟就丢了嚷着腰疼。本来皇帝也没多少心思,也便放了他去沐浴,自净手更衣了,踱到水边,叫人搬了一把摇椅吹风。
锦鳞轩离谢太君的浮沉斋近,大约她今日幸和春的首尾谢长风已经全知道了。这个谢贵君,先帝时候就极是得宠的,后来她回宫还抚养过她,后宫里他的人不少。
竹白和莲青两个抚养她长大的最是厌恶他,说他离间帝后,又唆使司天台进什么“双生不祥需舍其一”的谗言,害得她父亲重病跪在栖梧宫外头一整夜,之后没几天就撒手人寰了。
皇帝没见过众人口中的亲父,只看画像知道阿兄与他颇为肖似,遗传了他那一副好相貌并一身诗书才气。至于谢长风暗害孝敬皇后的传言么……是真是假同她也并没什么关系,要说真的充了她父亲角色的,恐怕还是老梁国公和冯玉京。
她想起冯玉京,忽而转过神来,午间那会应当是崔简。
真是……他那隐忍的性子,还不知道心里转了几道弯。皇帝唤来法兰切斯卡,“你去一趟望月山房,要是崔简还没睡……算了,别去了。”她拿宫扇盖在脸上,“显得我心里有鬼似的。”
“你怎么回事?”
“我想起来,好像中午把他当作先生了,怕他没得多想。”
“我看他挺享受的。毕竟你清醒的时候可从不对他柔情蜜意。”法兰切斯卡没地方坐,索性蹲在了摇椅旁边,“多想个屁。”
皇帝闷闷地笑出来,“你懂什么,崔简那心思,就是既要又要,那一会儿觉得这种程度就满足了,过一会儿又觉得终究不是对他的,转念一想总是求不得,心里不定多难受呢。”
“你们人类怎么这么多心思。要我说,他喜欢你,直接找你求啊,整天愁眉苦脸的看得我都难受。再说了,他想抱也抱了,想亲也亲了,怎么还魂不守舍的。”
这妖精显然不理解人的花花肠子。
皇帝向来喜欢听他这种非人的见解,总觉听完豁然开朗,这时早在摇椅上笑成了一团,“要都像你似的,这前朝后宫不知要少多少麻烦。”
他倒坦荡得很:“我没有心嘛。我们一族呢,不老不死,强韧,就是没有心,也基本生不了后代,只能一命换一命。”
“没有心好啊,我就没见过你难过。”皇帝笑,顺手拿宫扇去拍妖精的脑袋,“你过得比我好。”
“没有心呢,我们在外面要维持力量就只能和人结契,要不就只能留在族里了。有了心呢,我们不回族里也不用结契就能维持力量。”他索性坐到地上,也不管袍服后摆会不会脏污了,“可以说我们和人结契就是为了得到一颗心。”
皇帝就笑,“看来你还没得到。”
“没——有——,”妖精拉长了语调,无奈得很,“我都怀疑这说法真不真。”他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不过和你结契还不错,不真也没关系了。”
真是……皇帝又转回去仰头数起星星来,没心多好啊,人生八苦一个也不用经历,她这都快遍历八苦了。天子苦笑,只得对法兰切斯卡道,“哪里好了,我这么多离谱要求……明早上你去把归云仙馆里我父亲的画像取了,送到如意馆叫画师赶紧仿制一幅出来,送给谢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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