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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然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评判。她走到小茶几旁,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药草香的茶水,递到谢邂手里。
谢邂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冰凉的手稍稍回暖。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琥珀色液体,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一滴,两滴,落在茶水里,漾开细微的涟漪。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像个迷了路又倔强地不肯承认害怕的孩子。
宁然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哭泣。昏黄的灯光在她沉静的面容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映着谢邂颤抖的身影,仿佛深潭微澜。
过了许久,谢邂的眼泪才慢慢止住。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鼻音浓重,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是他们恶心,可最后难受的还是我……”
“情伤如病,去腐生新,自有痛楚。”宁然的声音平静响起,没有安慰的套话,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平心绪的力量,“看清真相,挥刀斩断,已是勇毅。余痛需时日消解,非你之过。”
“我只是觉得……很空虚,也很累。”谢邂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向宁然,“宁然,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心永远换不来真心?还是我运气太差,遇到的人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宁然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无边的夜色,又落回谢邂脸上。“人心莫测,世事纷纭。真心与否,需时间与事实验证,亦需自身慧眼明辨。一次遇人不淑,非定终身之运。你年纪尚轻,路还很长。”
她顿了顿,语气略微低沉:“况且,你如今所见所历,已非凡俗女子所能想象。情爱纠葛,于漫长修行与生死大局面前,或如微尘。及早勘破,未必不是幸事。”
这番话,既像是开解,又像是某种更深刻的提醒。谢邂怔怔地听着,心中那空茫的痛楚,似乎被宁然话语中那股超然却又务实的力量,悄悄填补了一角。是啊,跟老宅里那些要命的诡异、林雪那阴毒的邪术比起来,周景辰这点破事,又算得了什么?
“谢谢你,宁然。”谢邂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真实,“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那个泥潭里挣扎,甚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分内之事。”宁然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既已决断,便向前看。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谢邂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她点点头,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门口,她再次回头,看着灯下宁然沉静如水的侧影,轻声说:“晚安,宁然。”
“嗯。”宁然微微颔首。
谢邂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里似乎还残留着茶杯的温热,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宁然身上清淡的檀香。
分手的剧痛依旧存在,但那尖锐的边缘,似乎已被这短暂的、无声的陪伴悄然磨钝了一些。旧的篇章,伴随着泪水、愤怒与彻底的决绝,已然翻过。而前方,等待着她的,是更加莫测、却也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不再显得全然黑暗的漫漫长路。
门内,宁然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油灯的光晕在她沉静的脸上跳跃。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虚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刚才看着谢邂无声哭泣时,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悸动?
她微微蹙眉,将这转瞬即逝的异样归于对他人强烈情绪的短暂共鸣,以及连日来应对各种阴邪之事耗费的心神。
夜,愈发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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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的夜
分手后的几天,谢邂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玩偶,在云麓苑和自己的公寓之间机械地往返。她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正常——吃饭、睡觉、甚至去学校处理了一些琐事,但眼底深处那抹空茫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冰冷,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宁然依然忙碌。除了偶尔查看谢邂的状况,确保她身上没有因揭穿林雪而可能招致的反噬,她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越来越多的“风水委托”中。这些委托看似零散,涉及城市各个角落,却如同拼图碎片,让她对这座城市地下涌动的暗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阴秽之气的活跃程度,远超往年同期,且隐约呈现出某种特定的、非自然的分布模式,让她心中的警铃越发急促。
这天傍晚,宁然刚从城北一处因施工意外频发而请她去“看看”的建筑工地回来。那里的问题比她预想的更麻烦——并非简单的冲煞,而是在地基挖掘时,无意中触动了一处埋藏很浅的乱葬岗残迹,尸骨未妥善处理,怨气与地底本就有的阴脉交织,形成了小范围的“聚阴池”。她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暂时将泄露的阴气封住,并严厉要求施工方必须请正规宗教人士或相关部门进行超度与迁葬。
回到云麓苑时,她脸色略显苍白,灵力消耗不小,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刚走到二楼走廊,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果香的酒精气味,从谢邂房间虚掩的门缝里飘出来。
宁然脚步微顿。她想起谢邂这几日强撑的平静下那掩饰不住的颓丧,以及周景辰今天下午似乎又试图联系过她(谢邂的手机曾经短暂响起过那个特定的铃声,又很快被按掉)。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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