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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正廷不再看他,对老管家吩咐道:“带他上去。那条……蛇,既然带回来了,就安顿好,别惊扰到人,也别让它乱跑。”吩咐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拄着拐杖,沉着脸重新上楼,背影透着一种疲惫与深深的掌控欲。
一场风波的余震,以韩函受到严厉惩戒而暂告段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对父子间的裂痕更深了,而那条突然出现的黑蛇,也为老宅本就诡谲的气氛,增添了一抹更加莫测的阴影。
站在二楼阳台上的宁然,将这场家庭冲突尽收眼底。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更多地停留在那条黑蛇身上。
灵觉之中,这黑蛇的妖气纯净凝练,与地下室蛇蜕碎片同源,且与韩函身上污浊死气微妙平衡。韩正廷对黑蛇的态度也颇值得玩味,看似不满,却并未强行驱赶或表现出更多惊讶,反而默许了它的存在。
这蛇妖,果然与韩家关系匪浅。韩函的逃婚,是否与此有关?他受到的“惩罚”,在某种层面上,是否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或“观察”?
韩函垂头丧气地跟着老管家往楼上走,黑蛇安静缠绕。经过宁然房间附近时,韩函垂头丧气地跟着老管家往楼上走,黑蛇安静地缠绕在他臂膀间,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奇异地缓解了他心中因受罚而生的郁愤与某种更深的不安。经过二楼走廊,不可避免地要路过那扇属于他“新婚妻子”的房间。
他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仿佛那扇门根本不存在。父亲严厉的惩罚还在耳边回响,而这场荒谬婚姻的另一个主角,此刻就安静地待在那扇门后——那个让他本能感到戒备、甚至隐隐恐惧的小道姑。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过房门时,旁边连接着的小阳台方向,传来极轻微的、衣料拂过栏杆的窸窣声。
韩函脚步一顿,不受控制地侧头望去。
只见宁然正倚在阳台的雕花铁栏边,月白色的衣衫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异常洁净,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是那枚铜钱,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庭院,侧脸线条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
她似乎并未刻意看他,但那姿态,又仿佛早已料定他会经过,并且在此“等候”。
老管家也看到了宁然,脚步微顿,恭敬地朝阳台方向微微欠身:“少奶奶。”
宁然这才缓缓转过脸,目光先是落在老管家身上,轻轻颔首,随后,那清澈平静的视线,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韩函脸上,以及他肩头那条昂起头颅、暗金竖瞳已悄然睁开的黑蛇身上。
四目相对。
韩函的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他讨厌这种对视。宁然的眼睛太干净,太透彻,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他极力隐藏的狼狈、虚张声势,还有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混乱与恐惧。他几乎能想象出她下一句会说什么——无非是“死气加重”、“印堂发黑”之类的鬼话,或者质问他逃婚的理由。
他下颌线绷紧,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轻佻和挑衅,试图夺回主动权:“哟,看风景呢?我亲爱的‘老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等我回来?”他把“老婆”两个字咬得暧昧又讽刺。
宁然对他的挑衅毫无反应,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仔细阅读什么,然后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条黑蛇身上。
黑蛇的竖瞳与她对视,冰冷而专注,蛇信微微吐出,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看来韩公子这趟出门,收获颇丰。”宁然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位‘伙伴’,气息不凡,只是……”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韩函脸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与你周身死气相缠相绕,恐非长久相伴之道。韩公子近日,是否愈发觉得心神难以自持,夜间幻听幻觉增多,且易怒暴躁,难以入眠?”
韩函脸上的轻佻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被说中的惊骇。她怎么知道?!这些症状,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他自己都试图说服自己只是压力大、没睡好!难道……真的和这蛇有关?不,不可能!这蛇是他花了大价钱、费尽心思才弄到手的“宝贝”,是他的护身符!一定是这道姑在危言耸听!
“你胡说什么!”韩函厉声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我的事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就行!”他色厉内荏,手臂却不自觉地收拢,将黑蛇更紧地贴向自己,仿佛能从这冰冷的生灵身上汲取力量。
老管家在一旁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宁然对他的激烈反应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收紧的手臂和黑蛇微微摆动的尾巴,继续道:“忠言逆耳。韩公子若执意与此物同行,便需知晓,福祸相依,得失难量。尤其是……”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无比地传入韩函耳中,“当心夜半时分,来自地下的‘旧相识’。”
地下……旧相识?!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韩函心头!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瞪着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一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破碎记忆和夜晚的诡异声响,伴随着极致的恐惧,猛地翻涌上来!
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地下的事?!难道她也……?
肩头的黑蛇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剧烈波动的情绪,猛地抬起头,原本慵懒盘绕的身躯瞬间绷紧,暗金色的竖瞳紧紧锁定宁然,一股冰冷而隐晦的威压弥漫开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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