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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跟着笑起来。
教室里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但即使是最后一节课,除了自己和她,还是没人愿意坐在第一排,唯一的电灯泡路越驰今天翘了课跑去请喜欢的女孩子吃饭看电影了,为此还把全宿舍人最体面的行头都借了个遍,结果试衣服的时候底盘不稳,一脚踩在了高骞煜价格不菲的宝贝球鞋上,灰印子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接下来三个月估计都只能网购点压缩饼干回来啃了。
“小江”,洪宪轻轻咳嗽了两声,憋笑憋成了个快要炸开的西红柿,脸上的皱纹都被捋平了不少,“你还挺受欢迎的。”
“啊?”
“没啥,我啥也没说。这学期你的评分我给你打满。”
江确一头雾水地在萧君颜旁边坐下,后者已经稍稍敛去了笑意,转而打开电脑开始装模作样地打字。其实洪宪连投影仪都没打开,她也没什么创作欲,只是想到自己方才说的那一通真心诚意却实在难为情的夸赞后,便忍不住要找点事干,不然只要看一眼旁边的当事人,她就羞耻得脚趾抓地。
每当回忆起自己曾经干过这种越想越无地自容的事情时,她都有种穿越到过去打死自己的冲动。
也许是出于对本学期最后一节课的尊重,也可能是为了不辜负自己这身麻烦又正经的行头,总之洪宪一反常态,一节课下来半句闲话废话都没扯,像头拖着农具犁地的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地讲着一些高大上的经济理论,大有写出第五卷《资本论》的慷慨激情,连向来习惯于帮他活跃气氛的江确都找不到机会插话。
从弗兰克奈特到大卫李嘉图,从建构理论再到产权理论,萧君颜听得直犯头晕,后面干脆选择放弃听讲,把昨天看了一半的《额尔古纳河右岸》从包里翻出来继续看。她看书一贯投入,等到如梦初醒般把心神从迟子建女士笔下那个遥远圣洁的北国世界抽离出来时,腕上手表的指针都已滴滴答答地走了大半圈。
萧君颜活动了一下脖颈,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江确,他的眼皮紧紧地阖着,下半张脸埋在屈起的手肘里,呼吸均匀而悠长,细碎的黑发自额前垂下,衬得鼻梁上的那颗痣愈发显眼。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明晃晃地停着word文档,目测是哪门课的知识点,桌上放着的草稿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她勉强能看懂一点,大约是函数一类的东西。
还是头一回见助教在自己负责的课上打瞌睡的,萧君颜哑然失笑,不过她光是应付团委的工作和期末复习任务都已经被折磨得瘦了好几斤,这两天都是撑着一口气在练长笛,江确还得多修七八门课,加上准备辩论赛、当学委和助教……想想都让人牙齿打颤。
前两天聊天的时候她还为此问过江确一嘴,得多高效才能把这么多事都忙完,对方回了个叹气的小表情,说其实是忙不完的,所以能牺牲的个人时间几乎全得搭进去,最近都是见缝插针地找时间睡觉。
卷卷言:那我先不跟你聊了,你去歇会儿。
kev:没事,跟你聊天不就是放松嘛,比睡觉管用。
合着她属薄荷的啊。那怎么自己在他旁边坐着,他反而睡着了。
舒缓的课间铃响起来,台上的洪宪意犹未尽地让大家休息,自己捧着茶杯摇摇晃晃地走出去接水了。这边的江确还是没醒,睡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教室里两台空调的温度又调得很低,萧君颜担心他着凉,便拿了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小心地披在他身上。
收手的时候,她的指尖忽地一热,细看才发现是擦到了他的耳垂,惹得他咕咕哝哝了好一阵,带着一点黏糊糊的鼻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在朝她撒娇呢。
“你啊你……”
萧君颜忍着笑叹了口气,正想回自己的座位,抬头却见洪宪正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自己和江确,表情精彩得可以拉去评国家一级演员,见自己慌忙摆手,他仰头掩饰般地喝了口茶,结果没绷住,笑得茶水直接喷了一地,呲着的大牙上还挂了片82年的老茶叶。
……
身旁的人倒是心安理得地又呼呼大睡了半节课,洪宪也不管,继续沉浸在自己博学的讲解中无法自拔。待江确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桌子上爬起来,下意识地就攥住了从肩上滑落的衣服,惺忪的睡眼瞬间清明起来,抿着唇偷偷朝萧君颜的方向瞥。
她自然也察觉到了,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扶住额头,对上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kev:谢谢你。
kev:【你真好】
卷卷言:不是吧,给你披了件衣服就给我发好人卡了。
好人卡这三个字让江确心下一动,自己旁敲侧击地问过萧君颜几次,但她好像确实是不记得他们俩曾经在泳池里见过的第一面了,这也难怪,毕竟当时他的体型和现在相去甚远,如果自己不是对她一见钟情的话,那么两个人顶多也只是萍水相逢罢了。
还好,还好。
江确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手指轻快地在键盘上敲动。
kev:你本来就好呀,而且我只会对你这么说。
卷卷言:那个,忘了问了,洪宪今天带了什么来啊?你今天拿来的纸袋子怎么那么多,还比之前的大不少。
这转移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
kev:他说他选不出来要做哪一个,干脆烤了好几种不同的小点心,做成了那种礼盒,我悄悄看了一眼,包装得还蛮精致的,像婚礼伴手礼。
卷卷言:别整得那么洋气,那叫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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