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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她已没法强撑着去直视他的眼睛,一双朦胧的泪眼盯着自己的水晶手链,忽地想起了萧月,心脏仿佛被尖刀剜了一块下来,汩汩地往外冒血,疼得连呼吸都在颤。
曾经妈妈又何尝不是站在这个位置上,望着少年林广川语无伦次地向她表白炙热滚烫的爱意,但是若干年后,她依旧要在一片打砸过的狼藉里痛哭着去看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将一纸离婚协议书扔了捡,捡了又扔,最后签字的时候崩溃到拿不住笔。
她发誓坚决不要走上同样的路,永远不要。
把真心交付给别人,到底怎么能保证不落个被伤得千疮百孔的结局呢?她不敢赌,哪怕只有一丝赌输的可能性都不接受。既然人心无常,那么她干脆一开始就不让任何人走进自己的心好了。
“你介意我抱抱你吗?放心,我就只抱一下,不做别的。”
江确终于又开口了,只是嗓音哑得不像话。
“我、我先擦一下脸吧……”
“不用,蹭我衣服上就行。”
他扶住怀中人的后脑勺,俯身把脑袋埋进她的肩窝里,发梢在脖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手掌小心而珍重地拍着她的背,“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愿意回答我吗?”
“嗯。”
“今天跟我出来吃饭,你开心吗?”
“开心。”
“喜欢我选的礼物和花吗?”
“喜欢。”
“我还能当你的朋友吗?以后再出现在你身边,会不会让你觉得厌烦呢?”
“……能。不会。”
耳畔传来很轻的叹气声,环住她的结实臂膀又紧了些,“那么,这样就够了。没关系,不用对我感到抱歉,选择权在你的手里,无论怎么样我都尊重你。能听见你说喜欢我,我真的很开心,以前我觉得遥不可及的愿望居然成真了。”
“今晚再让我多抱一会儿好吗?拜托了。”
身材那么高大宽阔的一个人,如今像只委屈的大金毛一样黏糊糊地赖在她身上不想走。萧君颜没应,只是抬手用力地回抱住他。她的下半张脸陷进柔软的布料里,那股薰衣草洗衣液的香气依旧清新好闻,熨帖的体温穿过薄薄的衣服温暖着她的皮肤,隐约能感受到他清晰的背肌线条。
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在催促她抽离,身体却根本不听指令,任性地想和他腻在一块儿,甚至,连亲吻他的冲动都有。
说不清抱了多久,久到两个人都觉得要融化在这个拥抱里,天花板上的顶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灭了。
“可能是跳闸了,没事,咱们一起出去看看。”
四周陷入寂静的黑暗,只有落地窗纱被皎白的月光映照得几近通明,藤萝叶花纹的模糊影子投射在木制地板上,倒也有种别样的美感。察觉到萧君颜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他安抚似的拍了下她的手臂。
“我想回学校了。”
“那我们就回去,现在时间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宿舍楼吧,好吗?”
那个绒布盒被塞进她手里,项链她刚才看过了,是符合自己口味的礼物,但既然已经拒绝了他,自然也没有再拿人家东西的道理。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专门送给你的,花也是。没多少钱的。朋友……朋友也是可以送礼物的。”
“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花我收下,项链你拿回去。”
知道拗不过她,江确眼中闪过失落,但又很快换上一脸轻松的笑容,生怕冷场让她难堪,“好,听你的。”
待出租车停在校门口,手表已经指向了九点十八分。这个点,校园里已经少有行人车辆,萧君颜只挎着自己的小包,那束沉甸甸的花则由江确抱着,两个人沉默地走在柏油路上,路边的七叶树正值花期,花穗如同毛茸茸的小动物尾巴,在路灯下颤巍巍地摇,不时有小朵的花悠悠地飘下来,像零星的细雪。
他们并肩而行,步伐慢了又慢,往常只需要十分钟左右的路程硬是走了快二十分钟。
江确想起来,去年大约也是这个时候,他上了一整天的课,直到晚上八点才有时间去一图的自习室单方面偶遇萧君颜。那个学期她报了一门事儿贼多的国学课,老师每节课都会留花样百出的作业,她又爱赶ddl,通常是下一节课到来的前一天才会在晚上花几个小时急急忙忙搞定。
也是凑巧,他刚赶到图书馆门口,就看见她一脸疲惫地走出来,眼睛都迷迷瞪瞪的,想必是费了不少精力和作业搏斗。江确骑着山地车跟在她在她的小电驴后面,一路跟着她走到了操场散步。
那天的天气格外好,月朗星稀,清风徐来。她一边走一边听歌,虽然不知道听的是什么,但应该是首悦耳的好歌,后来她大约是听得嗨了,走得健步如飞,身子都跟着摇摆起来,垂到腰际的长马尾呼呼带风。
操场中心的草地里传来一阵骚动,跑道上三三两两的人都抻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小夜灯的光在周围的起哄嬉笑声中跳跃,红玫瑰的颜色比两位主角的神情更显眼,这样的情景在大学里不算少见,但那回的结局却不同于千篇一律的相拥亲吻。听说女生之前就拒绝了好几次,但依旧被纠缠不休,那男的是让同一个社团的人把她骗过来的,就为了演一出一往情深的戏码,最后喜提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事儿还在校园集市上挂了两天。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的萧君颜显然对“浪漫大戏”不感兴趣,继续沉浸在音乐世界里无法自拔。只是没几分钟,那首《youarelove》的旋律就卷着风一块儿吹到他耳畔,她懊恼地抱怨着耳机差劲的续航能力,看来是又忘了关外放。他默默站在她身后,缓慢地咀嚼着那句“youcanhearitthesilence(在寂静之时,你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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