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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君颜从小到大都没养过正经的活物,甚至养花养草的成活率都惨不忍睹。她也说不清自己哪来的勇气,就这么把一只小生命,连带两个孩子的满心期盼揽到了肩上。
有些事没有为什么,只是她想做,便这么选了而已。
但是寒假总共也才一个月左右,她迟早得返校上课,届时又不可能把鱼干带进学校宿舍,还是得给它找个靠谱的收养人家才行。
“喵喵”,小鱼干跳到她大腿上,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灰绿色眼珠,再次撒娇跟她要吃的。萧君颜不禁笑出声,呼噜着它头上的软毛劝道:“鱼干啊,你已经超重了,听话,少吃点。减肥可是很痛苦的,你也不想以后吃成个大胖子连路都走不动吧?明天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也不知它听懂了没有,大概只知道食物无望,便耷拉个脑袋回自己的软垫上趴着了。
她再次笑起来。
“妈妈,你喜欢小鱼干吗?你以前不是总念叨着想养猫,但是工作太忙怕养不好。没想到我倒是领回来一只,啧,它还挺乖,应该比我小时候听话多了。不对,我拿我自己跟猫比什么……”
萧君颜将墙上挂着的黑白遗像取下来,用软布细细擦拭着,边擦边絮絮叨叨。只要在家,这相框她必然是每天都要擦一次的。不要误会,她可没什么每天都要大扫除的强迫症,这只是一个习惯而已。
一个从妈妈萧月去世那天起就有的习惯。
一缕头发垂下来,在她脸颊上挠痒痒。玻璃相框已被擦得光可鉴人。她重新把它竖起来,端详妈妈的脸,也在看映在玻璃上的、自己的脸。
她和妈妈有一双一模一样的杏眼,圆润柔和,颇为可爱。只不过妈妈是典型的小家碧玉长相,细眉鹅蛋脸,透着股温润柔和。而她的脸型和鼻子都很有利落的线条感,不是不漂亮,只是整体气质会显得有些矛盾。
遗传自那个人。
又想这些八百年前就翻烂了的老黄历干什么,怪无聊的。她压下眼底涌动的热流,仰起脸深深地呼了几次气,一个没注意,险些把身侧的花瓶打翻在地。
瓶中开得正盛的白色康乃馨颤了几颤,几片娇嫩的花瓣躺在地板上,显得单薄而无辜。窗外的天空又开始飘雪,夜色浓重得令人胆寒,凛冽的风刮出阵阵类似于口哨的高亢声响,又或许是哭号。
萧君颜安静地趴在沙发背上,突然有种很想把这一切都刻进脑海里的冲动。雪夜,玩毛线球的猫,妈妈,还有她自己。
——————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小区里收破烂大爷的喇叭声硬生生吵醒的。
“高价回收废品,旧空调、旧电视、旧冰箱……”
她缩在暖烘烘的被子里,心中默默跟着大爷洪亮卡痰的大嗓门儿一起念,最后不禁挑眉:还挺与时俱进,现在连旧笔记本电脑都回收了。
视线往旁边的闹钟上一瞥,才七点。
她大呼可惜,开始在紫色的库洛米床单上翻来覆去地打滚,表达对逝去睡眠的哀悼。
萧君颜一向讨厌早起,当然这很大程度上因为她一直都是个长睡眠人,早睡早起的健康法则在她这里从来不起作用,芷秋对此曾多次表示匪夷所思,用她的话说,萧娟娟(君颜念快了就像娟)跟床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本来人生就那么短,还得耗将近一半的时间在睡觉这件事上,血亏啊。”
可是不睡饱的话,哪来的精力去应对剩下的那一半时间啊?
萧君颜很早就把“睡觉是人生第一要务”当成了座右铭之一。
再不情愿也得离开可爱的小床,去面对门外的人生啊。她憋着口气,快速换上家居服、套上袜子,走进客厅给自己倒热水喝。
小鱼干明显不是她这样的大懒虫,正用肉乎乎的爪垫拍着她给它缝的蝴蝶玩具,玩得不亦乐乎。缝纫是她青春期跟妈妈学来的爱好,只不过学的是半吊子功夫,好一段时间没捡起来,蝴蝶都做得像大肚子的毛毛虫,好在小家伙还是给面子的。
“宁奶奶,您要把这些搬到楼下去吗?我来帮您吧。”
萧君颜锁上家门,准备下楼扔垃圾,刚巧碰到邻居,也就是小橘子的奶奶,正把几捆纸箱纸壳和一兜子瓶瓶罐罐艰难地往楼道里转移。
“是颜颜啊。不用,这点东西我这把老骨头能提的动”,宁奶奶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摆手拒绝,奈何拗不过萧君颜一再坚持,只好把最轻的一捆交到了她手上。
“奶奶,君颜姐姐,我也要去”,小橘子嘴里叼了盒牛奶,手里拿着咬过一口的面包,鬼鬼祟祟地从门后探出个脑袋。
“你去啥去,吃你的早饭。饭桌上有我给你爷熬好的药,记得给他端过去,别撒了。”
小橘子扁扁嘴,瞬间像霜打了的茄子般蔫巴下去。萧君颜于心不忍,低声向宁奶奶征求意见,“等会儿让橘子到我家来写作业吧,我给她讲讲题。”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挤眉弄眼地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颇有种民国特务接头传递情报的架势。
“奶奶,乔爷爷最近情况怎么样?”萧君颜扶着宁奶奶的胳膊,尽量帮她保持平衡——上了年纪的人禁不起摔。
“嗨,就老样子,成天瘫在床上,除了看大头书就是摆弄他那画笔,颜料动不动就弄得到处都是,死老头子作孽哦。”
乔爷爷年轻时是大学讲师,能写会画,一手草书更是远近闻名地好,宁奶奶则是一家美术制片厂里的干事,两口子皆是涵养脾气极好的人。两位老人很晚才得了一个女儿,十几岁就出落得如花似玉,却是个疯野不服管的性子,用小区里老一辈人的话说,“就是绣花枕头,脑里头全是草。没名没分地跟了个混混,怀了孩子才被逼着结了婚,生下来就丢给自个儿爹妈,两公婆一天天不知道跑哪逛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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