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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件小事都说得很认真。程渺安静地听着,手指梳理着她睡乱的长发。易云之的头发很软,和她的人一样,看似倔强,实则一碰就软。
等她说完了,程渺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吻。这个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年来,她们已经形成了一套专属的肢体语言。易云之会蹭她,她会揉易云之的头发;易云之喜欢从背后抱她,她习惯在出门前轻吻易云之的额头。这些细碎的日常筑成一座温暖的堡垒,将她和外面那个冰冷的世界隔开。
可今天,当她的嘴唇触到易云之温热的皮肤时,脑海里却闪过一个不相干的画面:
很多年前,段时闻不喜欢当众亲密,她们最亲密的举动是在教学楼后的槐树下,飞快地轻吻她的额头,然后红着耳朵说“快走,有人来了”。
那时的程渺觉得,那就是爱情最动人的样子——克制,隐忍,在规则边缘试探。
“姐姐?”易云之察觉到她的走神,稍稍退开一点,用探究的眼神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程渺立即回过神,又在她另一边脸颊补了一个吻,“就是有点累。”
她转身脱掉羽绒服,易云之自然地接过,仔细抚平袖口的褶皱,挂在门边的衣架上。那衣架是她们一起在宜家买的,三十九块九,白色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下面摆着两双拖鞋,一双灰色,一双浅蓝,并排挨着,像一对依偎的鸽子。
晚餐是简单的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易云之的厨艺在一年里进步神速,从最初煮泡面都会糊锅,到现在能像模像样地炒几个家常菜。程渺换好家居服出来时,碗筷已经摆好,易云之坐在桌边,托着腮看她。
这个画面让程渺心头一软。她走过去揉了揉易云之的头发,对方立即抗议:“再揉就乱啦!我下午刚洗的!”
语气娇憨,眼里却盛着光——那种全心全意信赖一个人的光。程渺曾经在镜子里见过自己这样的眼神,很多年前,当她看向段时闻的时候。
“好好好,不揉了。”她笑着拉开椅子,在易云之身边坐下。两人挨得很近,膝盖碰着膝盖。这是易云之要求的,她说喜欢吃饭时能感觉到程渺的温度。
吃饭时,程渺提了明天团建的事。易云之夹菜的手顿了顿,西兰花在空中停留了两秒,才缓缓放进碗里。
“哦,”她应了一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那我自己去学校就好。”
“我尽量早点结束,”程渺说,“如果赶得上……”
“没事的,”易云之打断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我都多大的人了,不用每次都送。”她放下碗筷,语气故作轻松,“对了姐姐,我打算周末找点兼职。”
“怎么突然想兼职?”程渺抬头看她,“钱不够用的话……”
“够的。”易云之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陶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就是想锻炼一下,总不能一直靠你。”
程渺想说“你可以一直靠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易云之了——这个看似柔软的女孩,骨子里有不肯示弱的骄傲。就像三年前她们刚在一起时,易云之坚持要分摊房租,哪怕当时她兼职的收入只够覆盖三分之一。
她说:“我想要为姐姐分担,不是被照顾。”
那时候程渺觉得她天真,现在才明白,那是易云之维护自尊的方式。
“好,”程渺最终只是点头,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她碗里,“但别太累。有什么合适的兼职,先给我看看。”
“知道啦,”易云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姐姐最好了。”
饭后易云之抢着洗碗,把程渺推进卧室:“你忙了一天,休息会儿。洗澡水我放好了,温度应该刚好。”
程渺没有坚持。她喜欢看易云之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腰间系成蝴蝶结,哼着不成调的歌。
这让她觉得,这个小小的出租屋真正成了一个家,一个她愿意用所有力气去守护的地方。
洗澡时,热水冲散了肩颈的僵硬,也冲开了某些刻意压抑的思绪。程渺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走廊上那个对视。
段时闻的眼神很淡,淡得像隔着毛玻璃看风景,可程渺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漠然,而是一种复杂的、沉静的回望。
就像在说:哦,是你。你还在这个城市,做着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
而我回来了。
程渺猛地睁开眼,水珠顺着睫毛滚落。她伸手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管深处传来隐隐的嗡鸣。
镜子上蒙着厚厚的水雾,她伸手抹开一片,看见自己泛红的脸和微微失神的眼睛。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段时闻还记得?期待六年的时光只是一场漫长的中场休息?
荒唐。
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布料柔软舒适,是易云之挑的,她说这个颜色衬程渺的肤色。
走出浴室时,易云之已经收拾好厨房,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起来:“洗好啦?”
“嗯,”程渺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易云之很自然地靠过来,脑袋枕在她肩上,一股沐浴露的清香萦绕鼻尖——是程渺常用的那款,白茶味,清淡持久。
易云之轻轻捧住程渺的脸,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她的嘴唇很软,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
程渺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回应着这个吻。这是一个温柔的、缠绵的吻,像她们之间的大多数亲吻一样,充满了爱意和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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