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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没事了,苘苘……”江熙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最轻柔的羽毛,一遍遍拂过章苘受伤的心,“我在这儿呢。”
温暖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玄关,隔绝了门外的冰冷和恶意。章苘埋在江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和庇护。江熙的怀抱成了她唯一能喘息的孤岛,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那些恶毒的言语、冷漠的注视,暂时失去了伤害她的力量。她只需要感受这真实的、带着怜惜的体温,感受那一下下安抚的轻拍。
这样的逃离,渐渐成了章苘生活中的常态。每当蒋玉兰刻薄的言语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或者父亲那懦弱回避的眼神让她心寒刺骨,她就会本能地逃向对门。那扇浅绿色的门后,是她的安全屋,是她的避风港。江熙的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种宁静安详的气息。在这里,章苘可以暂时放下所有的防备和痛苦,蜷缩在江熙的书桌旁,或者靠在她的小床上,看她画画,听她讲学校里无关紧要的琐事,或者只是沉默地待着,让时间慢慢抚平心上的褶皱。
偶尔,这份庇护会延伸到更广阔的空间。
这天傍晚,章苘和江熙刚从外面回来,走到单元楼下,正好碰上买菜回来的江妈妈和……蒋玉兰。狭路相逢。
蒋玉兰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看到章苘和江熙走在一起,眼神立刻像淬了毒的针,尤其是扫过章苘身上明显不属于她自己的、江熙的那件浅蓝色外套时,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
“哼,”她故意提高音量,像是说给旁边的江妈妈听,又像是专门说给章苘听,“有些人啊,就是脸皮厚,自己家待不住,整天往别人家跑,蹭吃蹭喝蹭衣服穿,跟个讨饭的似的。也不知道人家主人家烦不烦?没爹妈教养就是不行,一点规矩都不懂!”
章苘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股冰冷的羞耻感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咬住下唇,手指用力地抠着书包带子,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想把自己缩到地缝里去。
江熙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就要上前一步挡在章苘身前。
然而,比她动作更快的是江妈妈。
这位平时总是笑呵呵、说话温声细语的邻居阿姨,此刻却猛地将手里装着菜的塑料袋往旁边的水泥花坛上一墩!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打断了蒋玉兰的话。
江妈妈转过身,腰板挺得笔直,平时温和的眉眼此刻敛去了所有笑意,目光像两把刷子,直直地扫向蒋玉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
“蒋玉兰同志,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蒋玉兰大概没料到平时看起来和气甚至有点软弱的江妈妈会突然发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挂不住,尖声道:“我管教自己家的人,碍着你什么事了?”
“管教?”江妈妈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迎上蒋玉兰的视线,“我眼睛不瞎,耳朵也不聋!苘苘这孩子你还不在这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就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一百倍!漂亮,懂事,心地善良,学习从来不用大人操心!倒是有些人,进门才几天?鼻孔朝天,指桑骂槐,把好好的一个家搅得乌烟瘴气!自己不积口德,还怪孩子往别人家跑?你要真有本事让孩子把家当家,孩子会往外跑?”
江妈妈的话又快又利,像一把把精准的小锤子,砸得蒋玉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精心描画的眉毛都气得竖了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外人?”江妈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市井妇女特有的泼辣和底气,“邻里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你这个恶毒后妈,苘苘就像我半个闺女!我看不得老实孩子被人这么欺负!我告诉你,再让我听见你满嘴喷粪污蔑苘苘,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你试试看!”
说完,江妈妈看也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蒋玉兰,一把拽过旁边已经完全呆住的章苘的手腕,另一只手提起花坛上的菜,对着江熙说:“熙熙,带苘苘回家!跟这种人站一块儿,空气都是臭的!”
江妈妈拉着章苘,江熙紧跟在旁,三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单元门,将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的蒋玉兰彻底晾在了原地。
直到走进江家温暖的客厅,章苘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和恍惚之中。手腕上还残留着江妈妈刚才那带着薄怒却无比有力的抓握感。她看着江妈妈放下菜,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头对她露出一个熟悉的、带着安抚的温和笑容:“吓着了吧?没事了,到家了。阿姨买了你爱吃的排骨,晚上炖汤喝,好好补补。”
“阿……阿姨……”章苘张了张嘴,喉咙却哽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被坚定维护、被无条件信任的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她长久以来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心防。
江妈妈叹了口气,走上前,像对待自己女儿一样,轻轻把章苘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傻孩子,哭什么。那种人的话,就当耳旁风,吹过就散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心里都清楚。以后她再敢欺负你,你就到阿姨这儿来,阿姨给你撑腰!”
江熙默默地递过纸巾,看着母亲怀里泣不成声的章苘,眼神温柔而坚定。她悄悄握住了章苘冰凉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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