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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也是为,鉴阅司的设立,有他的一份功劳。
她从来不为情所困,只为世事繁忙。
她从来都只顾及“搞事业”,而很少给他单独的相处。
可今天……她竟难得为了自己而特意从万年县跑来了明治县……这一来一回,一个时辰打底。
一股滚烫的希冀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紧张,瞬间攫住了他。
“有劳……。”他声音微哑,目光不由自主地胶着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苏红蓼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用浸湿的干净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掌心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和尘土。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冷静,指腹偶尔不经意擦过他掌缘未受伤的皮肤,那微凉的触感却让崔观澜指尖猛地一颤,仿佛被细小的电流击中。
“疼?”苏红蓼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清亮,带着询问。
“不……不疼。”崔观澜连忙否认,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点皮肉之苦,比起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的悸动,实在微不足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瓣,看着她鬓边几缕垂落的柔软发丝,梅月街喧嚣中那个模糊却惊心动魄的念头,此刻因为她的到来而砸开一抹缝隙,这缝隙越裂越大,最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
伤口清理干净,苏红蓼拿起药瓶,将淡黄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创面上。清凉的药粉带来一丝刺痛,但崔观澜恍若未觉。
“红蓼……”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在称呼上已经不叫她四妹,改唤了她的闺名。
苏红蓼撒药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目光,那语气,是风暴来临前的寂静。
她是书中这个男主角的缔造者,他的眼神,呼吸,语气,都是她所撰写,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理解与感受。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崔观澜接下来想说什么。
“这药需得每日一换,忌水,忌用力。”苏红蓼打断了他,语速平稳清晰,手下动作不停,拿起干净的细棉布开始仔细地缠绕他的手掌,“董掌柜新进了一批上好的徽墨,正打算请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品鉴题字,探花郎如今风头正劲,不知可否……”
“红蓼!”崔观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强行打断的焦灼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未受伤的左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抓住她正在包扎的手腕,却在半空中又硬生生顿住,五指蜷缩成拳,重重地落回自己腿上。
苏红蓼缠纱布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他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厌恶,却也绝无半分涟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像冬日里结了厚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急切与狼狈。
“二哥哥,”她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声音清冷,“今日游街,承蒙二哥在书局门前勒马驻足,引来不少看客,小妹感激不尽。书局琐事繁忙,若无其他吩咐,我还要回去核对今日的账目。”
她将纱布末端利落地打了个结,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随即站起身,收拾好托盘,准备离开。她的姿态明确地划下了一道界限:她听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但她拒绝聆听。
那声“二哥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崔观澜滚烫的心上。他所有鼓足的勇气,所有酝酿了千万遍的话语,都在她这平静无波、刻意疏远的应对下,被冻僵、被堵死,硬生生地哽在喉咙深处,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看着苏红蓼转身走向门口,那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决绝。他想喊住她,想剖白心迹,可崔家刻在骨子里的“端方持重”,以及她那冰封般的眼神,最终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他死死地钉在圈椅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推开书房的门,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廊下的阴影里。
平生不会相思
门外。
回廊暗影处。
崔文衍恰好从回廊另一端踱步而来,准备探望弟弟的伤势。他脚步无声,行至松涛院书房外时,正好听到里面传来崔观澜那一声拔高的“红蓼”,以及随后苏红蓼那清晰冰冷的“二哥哥”。
他脚步一顿,隐在廊柱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进去。
门开了,苏红蓼端着托盘走了出来。她面色如常,看到廊下的崔文衍,微微屈膝行礼:“大哥。”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四妹辛苦了,观澜的伤……”崔文衍关切地问。
“皮外伤,已包扎妥当,按时换药即可。书局还有事,容我先行告退。”苏红蓼礼数周全,语气却带着一种急于抽身的感觉,与上一次她神采飞扬赠他图纸的态度截然不同。
崔文衍还待说些什么,苏红蓼再次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回廊尽头。
崔文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小声喃喃道:“这……哎……”
他转身,轻轻推开书房虚掩的门。
室内,崔观澜依旧僵坐在圈椅上,受伤的手搁在小几上,包扎得整整齐齐。他微微垂着头,黄昏最后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种深沉的、几乎凝固的落寞与挫败。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虚妄的余烬,像是情欲开了个头,却被掐灭,带着灼人的温度与冰冷的灰烬味。
“观澜?”崔文衍唤了一声,声音温和。
崔观澜猛地抬头,看到是兄长,眼中那浓烈的情绪瞬间被强行压下,努力想扯出一个惯常的、符合崔家仪态的微笑,却显得僵硬而破碎:“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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