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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还没落地,我们就觉得身子猛地一轻,整个人连同木头一起,冲出了那个黑漆漆的喉咙口,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那一瞬间,刺眼的阳光晃得我压根儿睁不开眼。
紧接着就是一阵让人心惊胆战的失重感。我们在半空里飞了好几秒,才“扑通”一声,重重地砸进了底下的深潭里。
这一下摔得我七荤八素,感觉浑身骨头架子都散了零件,冰冷的江水瞬间灌进天灵盖,呛得我直翻白眼。好在我是江边长大的,求生本能让我扑腾了几下,总算浮出了水面。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泥土芬芳的活人空气。那是久违的、属于阳间的味道啊!
睁眼一瞧,我们正身处怒江大峡谷的一段回水湾。两岸青山如黛,头顶烈日正红。
“活……活下来了?咱们这是活下来了!?”我有点不敢相信地掐了自个儿一把。
“哇——!”
旁边传来一声惨叫。我扭头一看,二蛮子正趴在岸边的浅滩上,拼了命地撕扯自己的裤腿子。
“咋了?”我赶忙游过去。
只见二蛮子的小腿上,正死死吸着一块巴掌大的紫黑肉块。那是大巫师的碎肉,竟然跟着我们哥俩混出了地府!那肉块像个烂了的猪腰子,还在微微搏动,触须已经深深扎进了二蛮子的皮肉,想钻进去躲避阳光。
可就在这大太阳底下,那块肉正发出“滋滋”的响动,冒起一阵阵黑烟,活像是在烙铁上烤。它痛苦地收缩着,发出一阵阵类似于毒蛇吐信的“嘶嘶”惨叫。
“忍着点,二蛮子!”
我拔出藏刀,眼疾手快,照着那块妖肉狠狠一削!
“嗤!”的一声。
黑血飞溅,那块肉被我生生削了下来,掉在滚烫的鹅卵石上。在烈日的毒晒下,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连渣都没剩下。
原来这地底下成了精的邪物,最怕的就是这至阳至刚的“太阳真火”!
我们哥俩摊在那儿晒了大半天,才敢确认自个儿是真活过来了。装备丢了大半,浑身没一处好肉,最要命的是,二蛮子之前被那金虫钻了脑子,虽然这会儿看着挺正常,但我总觉得他印堂里透着股子阴沉沉的邪气。
“老陈,那老妖怪……这回是真挺尸了吧?”二蛮子一边缠纱布,一边心有余悸地问。
“挺了。”我瞅着手里那把卷了刃的藏刀,“骨头渣子都让炸药崩飞了,又遭了这太阳晒,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他。不过……”
我摸了摸怀里,那块完整的龙形玉玦还在,冰凉沁骨。
“不过这事儿还没完。”我叹了口气,“地底下的秘密,咱顶多才瞧见了冰山一角。”
我看着二蛮子那条伤腿,周围的血管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游蛇在皮下潜伏。这诅咒,怕是还没断根儿。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警觉地攥紧了残刀。难道还有什么脏东西跟出来了?
只见草丛一分,钻出一个白晃晃的小脑袋。
竟然是那只白毛旱獭!
这小畜生居然也没死!它浑身湿得透透的,怀里还死死抱着它的两个崽子,原本蓬松的白毛贴在身上,瞧着瘦了一大圈,显得落魄又狼狈。但它嘴里却叼着个亮闪闪的物件。
它把孩子放下,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跟前,把那东西吐在我手心里,然后直起后腿,对着我们深深作了个揖。那眼神,沧桑、悲悯,完全不像个畜生,倒像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道。
我低头一瞧,手心里竟是一枚金灿灿的……纽扣。
这扣子上刻着繁复的云雷纹,正当间儿是一个古怪的图腾——那分明是我们在南诏地宫里瞧见过的,王室成员才配戴的徽记!
“这是……”我心中巨震。
还没等我回过味儿来,旱獭已经带着崽子转过身,钻进了茫茫的原始森林,眨眼间就没了影。
“这耗子……怕是真的修成精了。”二蛮子在那儿自言自语。
活死人咒
我和二蛮子在怒江边的老林子里相互搀扶着,整整蹚了两天两夜的泥水。就在咱哥俩饿得快要啃树皮、渴得要喝尿的时候,合该命不该绝,撞上了一支给边境送给养的解放军车队。人家瞧我俩这副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鬼样子,还当是打高黎贡山里钻出来的遇险勘探队呢,二话没说,直接拉响警报给送到了县医院。
在县里躺了大半个月,我这一身的皮肉伤倒是好利索了,可二蛮子得的那怪病,却让省城来的大夫们愁得直薅头发,也把我这一对招子给急得充了血。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传染科最里头的一间单人隔离病房。
这屋子平时那是大门紧锁,窗户上焊着指头粗的铁栅栏,打门口过都能闻着一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儿。不知道的还当里头关着什么江洋大盗,其实,里头锁着的,是我那过命的亲兄弟——二蛮子。
我蹲在病房门口的水磨石地上,手里下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盘t得油光锃亮的王八盒子皮套——枪虽然上缴了,但这皮壳子我留了个念想。脚底下扔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上头“病危通知书”五个朱红大字,瞧着跟阴曹地府的催命符没两样,扎得人眼仁儿疼。
“陈同志,不是我不讲革命情谊。”主治大夫是个谢了顶的中年人,捂着两层厚口罩,隔着三米远冲我嚷嚷,那架势跟防贼没两样,“你这位兄弟的病,实在是太邪性。全院专家会诊了三天三夜,愣是没瞧出个子丑寅卯。说是皮肤癌吧,它没那特征;说是麻风吧,传染性又对不上。你听听,这动静……是人嗓子眼里能发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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