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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凭无据地怀疑,是甘点慧故意领他去见人证,在她将馊主意全盘托出前,先让拉公子相信她的实力。放在其他时候,拉公子估计会犹豫,现在是穷途末路时,拉伦斯又是一个傻呵呵的马大哈。
拉公子已经听不见了,兴冲冲地复述着他们寒暄的内容,齐睿忠打断他道“先别轻举妄动,我马上过去”,然后踏出门。他很想第一时间赶到,可场地面积太大,突发状况又太多。他一出去就被拦住,先是直升飞机的使用权问题,听完说明审核表格签了字,又被父亲的秘书拦住了去路。
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爹的。一提到“爸爸”这个词,就知道准没好事。
老爹最不能爽约,齐睿忠已经打造了上进工作狂的人设,之前还连续几天睡在办公室,这时当然不能掉链子。只好乖乖去。
父亲要做演讲,作为不孝子,齐睿忠肯定是没兴趣的。如果是平时,他完全可以假装接受教诲的状态,再拿个笔记本做记录,在单位都能评先进个人了。但今天不同。中途他不掩饰地看表,果不其然,被父亲阴笑着提问:“怎么,有急事?”
他很轻易地临危不乱:“采购那边换了新的鱼。我刚回来,也不熟,下面没有谁能放心。哥哥不在,工人动不起来。这次出了这么多事,我难辞其咎。”话里有话,说的是下属分派系,自己没有实权。
父亲挥手笑道,面色慈爱,却看穿他的意味:“那你去吧。”
他走到门口,有人替他打开了门。齐睿忠脑内不可谓不乱,当务之急是赶去阻止拉伦斯和甘点慧,先让拉伦斯停手,再把胡来的甘点慧大卸八块。要收集证据,不能违法。要打入内部,不能有害他人。要成为有用的人,不能太有用。要做的事太多,太混杂,也太危险。长时间绷紧的线濒临失去弹性,他十足地清楚这一点,但无济于事。只清楚是最没用,最无济于事的。
一只脚迈出门,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父亲说:“我知道你这次回来不一定是心诚的,八成有一些小九九。但是,你老子现在在做的一个项目,预备交到你手上,完全是你的。要不要听一听?”
齐睿忠站定,转过身来,依旧是不够虔诚的神情。面颊瘦削,眉眼肃穆,他无疑相貌出众,长着一副绝不会模糊定义的皮囊。而这种清晰也成了庄重的一环。他看着人,并不靠近一步,也不后退。没有恐惧,只是戒备、不信赖,不容忍冒犯,抵触所有缺乏价值的闲谈。你不会想和他寒暄或开玩笑,他不会接受没有根据的亲昵。这种近似审视的打量令人心寒。
但他没有立即离开,那就是信号。
“这些年你在外面都体验过了,应该也懂事了。你还记得你走的时候我说过什么?这里和外面没什么不同。关键不在于环境,而在于你是这样的人。就像弗洛伊德提到的力比多升华,人的冲动都需要出口。你忍耐,你能忍耐到什么时候?你很累了,是不是?所有东西都让你很疲倦。
“先听听看吧,爸爸也是苦心筹划的。我会把这个交给你,先让你知道安排,然后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老爹在摆弄酒盅,嗜酒的人总是喜欢有事没事饮两杯,保持眩晕的状态,仿佛真实是多么恶心、猥琐、令人作呕的东西,“后天有个展示会,你过来一起。我打包票,你肯定喜欢。”
幽暗、狭长的走廊里传来门关上的声音。没有人从那里走出来。
然后,在另一间属于宾客的场馆内,甘点慧告诉拉公子和屏幕上的琳:“我本来不想出手的,但我确实看不下去了。你们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琳战战兢兢地插嘴:“这位是?”
“这不重要!别管了,不重要哈,听我说,”甘点慧接着说下去,“荷官每次发球的力度、轮盘旋转的速度,都不是完全随机的,是有模式的。轮盘不是绝对平衡的。看这张照片,看到划痕了吗?还有这边,是什么?是磨损。它的质量分布有极其微小的偏差。光看轮盘不行,还得看荷官。这个桌的荷官是右撇子,她发球时会习惯性手腕内扣,球初始轨迹会偏左3度左右。
“这些荷官里,她是最保险的,其他人我也有观察。我知道你们不可能马上相信我。”
远处的新一局已经在进行中。琳面无血色,不能不赌,赌又怕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这时听到筹码声就打颤。甘点慧仰起头,盯着墙壁上的画面,调到不同的轮盘,有序地判断:“单数。”
球滚到单数。
“大。”
球滚到大于19的数字。
“第一打。”
球滚到1和12之间的区域。
她全都说对了,这是一种水平的自证,令拉公子和琳相信她。
甘点慧自己也得意洋洋,紧跟着告诉他们:“这是我还不够了解,才只能猜个大概。但那个女荷官,我已经看透了。等会儿我会告诉你押哪个数字。”
“筹码呢?赌、赌多少?”琳怯生生地提问。
“有多少赌多少。”甘点慧正用另一台设备调另一方向的画面,眼睛都没往她脸上瞄,“全丢进去。”
琳做出了一个人应有的反应:“可是……”
事先被甘点慧提过要求的拉公子出面了:“琳,甘是我的朋友,就相信她吧。我知道你现在的筹码数,押单一数字,1赔35,赢一次就能赚到两次的底注,你都能出来了。”
是的,代理人其实并没有被禁止中途为自己赎身,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无法脱身,就像被电线充当的红线拴住了一般,一头是人,另一头是赌博。开始了就不能停下,被电得到死为止,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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