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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第1页）

“泽奕！我的大孙子，你可算回来了！”她伸出枯瘦的手，急切地唤他。

商泽奕快步上前，在床沿坐下，紧紧握住奶奶的手。

那手有些凉，皮肤松弛，布满岁月的痕迹。他心中酸涩，语气却放得格外轻柔：“奶奶，我回来了，您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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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看见你啊，奶奶什么病都好了大半！”老夫人轻拍着他的手背，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北平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这一路辛苦了吧？瞧着好像清减了些。”

祖孙俩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房间里一时暖意融融。

然而，说着说着，老夫人的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她最记挂的事。

“泽奕啊，”她叹口气，手依旧紧紧攥着孙子的手，像是怕他跑了，“奶奶年纪大了，这次生病，更是感觉一天不如一天。我这心里啊，别的都没什么放不下的，就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里充满了殷切的期盼：“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你成家立业，娶一房贤惠的媳妇，给我们商家开枝散叶。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这么一个人飘在外面，奶奶就是走，也走得不安心啊。”

商泽奕的心微微一沉，预感成真。他试图委婉地带过：“奶奶，您会长命百岁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您的身体，这些事不急……”

“怎么不急？”老夫人打断他，语气难得地带了些固执，“我都给你相看好了！顾家的小姐，顾婉之，去年刚从金陵女大毕业，学问、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家教更是没得说，和你再般配不过。照片我也看过了，真是温婉端庄的一个好姑娘。”

老夫人越说越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了红烛高照、孙儿成婚的场景：“我已经让你母亲去约了时间，就这几天，你们年轻人见一面，说说话，接触接触。感情嘛，处处就有了……”

商泽奕听着，只觉得那“顾婉之”三个字像是一个冰冷的标签，即将被贴在他的身上。

他眼前晃过的，却是北平酒馆里那抹绛红色的身影，是萧红那双带着挣扎最终却选择信任他的眼睛。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看着奶奶苍老的面容，那双充满希冀和近乎哀求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哽在喉头。此刻反驳，无异于给病重的老人沉重一击。

他不能，也不忍。

他只能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奶奶……您先安心养病，这件事……容后再说。”

这话说得干涩无力，听在老夫人耳里却像是默认的安排。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又絮絮地说起顾家小姐的种种好处。

商泽奕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夸赞之词，只觉得坐立难安。

手背上奶奶的温度变得有些灼人，那份沉甸甸的慈爱和期望，此刻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他紧紧捆住，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的心，早已飞向了那家宾馆，飞向了那个在这偌大沪市里，唯一与他有着秘密牵绊的女子。

很快，商家就安排了见面，前后也不过两天的时间。

地点定在沪上最有名的西餐厅“凯司令”。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丝绒座椅，银质餐具，空气里漂浮着咖啡香、食物香气以及一种上流社会特有的、彬彬有礼却又疏离的氛围。

商泽奕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坐在预定的卡座里，神情是一贯的沉稳，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情愿。

他对面坐着顾婉之和她的母亲。

顾小姐确实如奶奶所言，是一位极标致的美人。穿着藕荷色绣花旗袍，外面罩着精致的白色羊毛开衫，头发烫着时兴的款式，妆容清淡得体。

她举止文雅，谈吐间透着良好的教养，偶尔与商泽奕目光相接，便会微微垂下眼帘，颊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顾母则显得热络许多，言语间不着痕迹地打听着商家的生意、商泽奕在留学的见闻，以及对未来的规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商家长孙，留洋归来，家世显赫，本人又一表人才，实在是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

“商先生是在国外读的医学？真是年轻有为。”顾母笑着，“如今这世道，学成一门精湛的技艺，比什么都强。”

“伯母过奖了。”商泽奕客气地回应，语气平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的目光掠过顾婉之姣好的面容，心中却不起半分涟漪，反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演出。

顾婉之显然对眼前这个冷峻而优秀的男人颇具好感。

她尝试着将话题引向文学和音乐，这些都是她擅长的领域，声音轻柔，带着少女的羞涩与期待：“商先生喜欢肖邦吗？前些日子兰心大戏院有场演奏会，可惜错过了……”

“平时忙于事务，对这些涉猎不多。”商泽奕的回答礼貌却简短，并未顺势深入话题。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能感觉到顾婉之投来的、带着些许探寻和失落的目光，也能感受到顾母语气中逐渐生出的一丝微妙试探。

她们或许以为这是他的性格使然，是留洋派的矜持。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这次见面，于他而言，纯粹是一场为了宽慰病重祖母而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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