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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耳尖瞬间通红,伸手就要打他,却被杨过捉住手腕,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芙妹想要亲我,这里,可都记得呢。”
郭芙气呼呼地瞪着他,脸颊因火光而泛红:“你这人总是这么胡说八道!”活像一只炸毛的小兽,火光照亮她眼中未消的嗔怒。
杨过耸肩,眼中满是狡黠却突然从怀中掏出几块糖,糖纸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故作神秘地剥开糖纸,指尖轻触她的唇:“芙妹尝尝,西域的糖,甜得像你骂我的时候。”
郭芙偏过头不理他,却见地上糖纸上歪歪扭扭写着“过芙”二字,笔迹潦草。她心头一颤,想起杨过曾说“过芙”是他们两人的名字,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风雪声忽远忽近,她最终轻咬住糖块,甜意在舌尖化开,嗔怒化作一声轻笑:“哼,下次再敢胡说,我可不理你了!”
杨过眼中笑意更深,将她拉入怀中,“那可不行,我要给你取暖。”
郭芙轻捶他胸口,却掩不住嘴角笑意:“少贫嘴!上次你说冷,要搬到厨房去,结果自己先冻得缩成团,还赖我身上取暖!”
杨过揽住她腰肢,下巴抵在她发顶:“不如咱们就在这风雪里,我喂你吃糖,你讲江湖故事给我听。等雪停了,咱们就堆个雪人,你给它起名‘芙过’,我起名‘过芙’,多好。”
雪夜,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如萤火虫般在郭芙鬓边飞舞。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柴火,指尖沾了炭灰也不在意,像只小松鼠在雪地里刨食,东一爪西一爪地扯些陈年旧事。
火光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影,随着她忽明忽暗的讲述轻轻颤动。
杨过凝望她被火光映亮的侧脸,眸中映着跳动的焰苗,恰似他心头翻涌的旧事。他喉结动了动,暗想:“若当年能敞开心扉,何至今日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话到舌尖滚了千百遍,却始终卡在齿间。他反复暗示自己:“芙妹以前不喜欢不要紧,现在芙妹很喜欢我。”可声音仍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偏要故作豁达:“芙妹,当年你是否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人心贪饕,何其昭昭!既攫今朝之欢,复窥往昔之秘,更觊来日之荣。
人心不足,纵使“瑶池宴罢”,仍叹“琼浆未足”。
纵使“金玉满堂”,难抵一晌贪欢。
可是在面对答案时,杨过却情怯了。这份怯意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或许是心扉深处那段被岁月磨得发亮的记忆,像一枚生锈的钥匙,再也打不开当年的门;或许是心口上系着的那根红线,早已缠成死结,连自己都解不开;又或许是永远回不去的过去,像一本被水浸透的诗集,字迹模糊,却总在夜深人静时,被风翻到最痛的那一页。
杨过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他屏息凝神,看着郭芙的睫毛在火光下颤动,像只受惊的蝴蝶。
郭芙动作一顿,她抬头望他,火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几分迷茫,几分慌乱。不可否认从始至终杨过一直是独特的存在,此刻,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第一次相遇,让他摘花开始也许就已经不同了,眼前突然闪过终南山那场大火,浓烟滚滚,烈焰吞噬一切,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见一个少年身影冲进火海。
“有吧…”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般炸在杨过心里。
杨过心一喜又一暗,想起当年英雄大会后,郭芙对二武说“宁死也不嫁他”时倔强的模样。他忍不住问:“那你干嘛同二武说宁死也不嫁我?”
一说起这个,郭芙就生气,他自己悔婚在前害她丢进了颜面,怒道:“你还有脸说,你同你师父爱得死去活来,我自然不能嫁你。”接着道:“我要嫁的人是可以彼此理解、相互支持,可以和我并肩作战的人”。
杨过将郭芙箍在怀中,力道重了几分,声音低沉如闷雷:“芙妹,是我的错,当年我并非想拒婚。”若非那自卑自傲的性子作祟,何至“一别十六载,相见两鬓霜”?
他喉间哽咽,恨意翻涌,“我们何至于错过十六年?我真恨我自己。”
郭芙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似在抚平旧日褶皱,低叹一声:“杨大哥,过去都已经过去,你何必揪着过去不放?”
她剥了一颗糖,轻轻喂入杨过口中,甜意如春溪漫过齿间,又渗入心底。“这糖,化了便化了,纵使千般不舍,也难复旧形。若一直活在过去,怎么看得到未来?就像种花,总盯着枯枝,哪能见新芽?”
杨过凝视她眼中澄澈的光芒,如见天地初开:“芙妹说得对,未来还有更多糖等着我们,未来还有百年,我们可以慢慢走,走到长长久久。”他握她的手,似要将错过的岁月,一一补全。
他曾在东海之滨问自己:“为何存在?”十六年后,在芙妹的掌心里,他忽然懂了——原来这世间所有漂泊,都是为了此刻能稳稳接住她递来的糖。
他曾经是神雕侠,是西狂,是杨过,可当芙妹唤他“杨大哥”时,方知自己为何来到这人间。因幸福盈怀,那被斩断的右臂、被误解的深情、被命运捉弄的遗憾,十六年的黯然销魂都化作掌中糖纸上的褶皱,轻轻一抚便平复了。
夜色沉沉,压得天地间一片寂寥。
那扇半掩的庙门,门外是铺天盖地的雪幕,如白练覆地,寒风呼啸,似在宣告天地的肃杀;门内却是跳动的火影,温暖如春,两人呼吸声清晰可闻,如琴瑟和鸣,在寒夜中奏响生命的暖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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