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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站起身,看着陆征依旧疲惫不堪的脸,看着他眼底残留的红血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今天别再加班了,也别再想案子的事了,我送你回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这一次,陆征没有拒绝,没有再固执地留下来,没有再用工作麻痹自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顺从:
“好。”
他知道,自己该歇一歇了,该放下片刻的执念,该依靠身边的人了。
苏砚拿起陆征的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肩上,牵着他微凉的手,关上办公室的灯,带着他走出了刑侦支队的大楼。
深夜的江城,寒风凛冽,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映着空旷的马路。
苏砚牵着陆征坐进车里,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极了,却没有一丝尴尬,只有温馨而安稳的气氛。
陆征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专注开车的苏砚,看着他柔和的侧脸,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心里满是温暖与安稳。
晚风从车窗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冬日的清冽,却吹不散车厢里的暖意。
他看着苏砚的侧脸,心里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是苏砚,在他最痛苦、最崩溃、最失控的时候,接住了他,包容了他,温暖了他,是苏砚,给了他活下去、走出来的全部勇气。
车子平稳地驶进小区,停在陆征家楼下。
苏砚熄了火,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
“上去吧,我陪你上去。”
陆征没有拒绝,跟着苏砚下了车,走进楼道,打开家门。
家里冰冷空旷,没有一丝烟火气,这些天他一直住在办公室,家里早已落了薄薄一层灰,冷清得让人心慌。
苏砚没有多说,径直走进厨房,打开火,给陆征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放了一点点冰糖,温软香甜,暖胃又暖心。
他把粥端到陆征面前,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他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陆征捧着温热的粥碗,一口一口喝着,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再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满身的寒意与疲惫,连心底的冰冷,都被这碗粥暖透了。
他放下空碗,抬头看向苏砚,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爱意与温柔,轻声说:
“谢谢你,苏砚。”
“不用谢。”
苏砚笑着收拾好碗筷,走到他面前,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赶紧去卧室洗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我等你睡熟了再走。”
陆征点了点头,乖乖地走进卧室,简单洗漱后,躺进了冰冷的被窝里。
苏砚坐在床边,陪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而有耐心。
或许是情绪彻底宣泄过后的疲惫,或许是苏砚的陪伴带来的安心,这一次,陆征没有失眠,没有被噩梦纠缠,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平稳而绵长,脸上的紧绷与痛苦,终于彻底消散,只剩下平静的安然。
这是他十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
梦里,没有血腥的现场,没有质问的眼神,没有无尽的自责。
他看到了赵勇,穿着干净的警服,眉眼爽朗,笑着朝他挥手,身边站着年轻的赵雅,笑眼弯弯,依旧是当年青涩美好的模样。
他们朝着他笑,轻轻摇头,声音温柔而清晰:
“陆征,不怪你,我们都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放下吧,好好生活,好好爱身边的人。”
梦里的风很暖,阳光很亮,没有痛苦,没有悔恨,只有释然与安宁。
深夜的坦白
赵雅的案子终于画上了句号,冰冷的卷宗被整齐归档,悬在重案组头顶多日的阴霾彻底散去,整座刑侦大楼都松了一口气,连走廊里常年弥漫的消毒水与油墨混合的冷硬气息,都似乎柔和了几分。
陆征的情绪,也随着案件告破渐渐平稳下来,不再是前几日那般紧绷得近乎断裂的状态,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下颌线紧绷的弧度也柔和了些许,不再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冷刃。
可只有陆征自己清楚,心底那道藏了十年的伤口,并没有因为这一场案件的终结而愈合。
它只是暂时被掩盖,被忙碌的工作、被案件告破的短暂释然暂时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一旦夜深人静,一旦独处,那些翻涌的自责、愧疚与无处安放的痛苦,便会如同潮水般卷土重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比谁都明白,有些刻进骨血的创伤,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抚平的,它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愿意陪他直面过往、接住他所有脆弱的人,而这个人,他早已认定,是苏砚。
深冬的夜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漫长,时针早已划过凌晨一点,整座城市陷入了沉睡,连白日里车水马龙的主干道都只剩零星的车辆疾驰而过,留下转瞬即逝的车灯残影。
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绝大多数楼层都已漆黑一片,唯有法医科所在的西侧,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在浓稠的夜色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苏砚还在法医科加班。
赵雅案的尸检报告是案件定性与量刑的核心依据,容不得半分差错,他素来严谨,哪怕所有核心数据都已核对完毕,依旧坐在冰冷的解剖室旁的办公区里,逐字逐句地梳理报告内容,核对每一处组织病理检测结果、每一处损伤形态描述、每一个时间节点的推算,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与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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