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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以来,凡遇客栈,奚竹都要事先看过一遍,摸摸有没有灰。让他睡一个生人的床?还是算了吧,而且东阳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那屋子又只有他自己清扫,保不齐里面如何呢。
她摇摇晃晃地朝床边走去,一脚蹬掉鞋袜便自行滚到床里边去了,沾上枕头后,当即便呼呼大睡了。
她睡得安稳,但一系列的举动倒是把睡眼朦胧的奚竹吓醒了,不说十分清明,八九分倒是有了。他看到林玉贴心留下的另一半床,不由抽了抽嘴角。
“我……”
刚说了一个字,兰生就立马逃难似地跑了,“我困了,回房安歇了!”
她脚下动得飞快,心里却不禁盘算着:大人是女子身,但回来之后,无论是议事还是其他,都未避过奚竹。想必二人关系已非同寻常,此人定已十分得大人信任。那她还是先走为妙。
她很开心,眼睛笑得眯起来,看来大人这趟外出很是畅快,竟收获了一个值得全心信赖的人。
霎时,屋中仅剩下奚竹一个清醒的人,他无奈地摇头,本欲离开回府,但脚步却在跨出门槛的一刻顿住。
虽然安襄已将回京之事隐下,但如今毕竟在京城当中,难保定安帝不会知道,大内高手如云,万一今夜派杀手过来,这里两个女子如何能抵挡?
想到此,他撤退脚步,看着林玉安睡的侧颜,最后再说服了自己一遍,动作轻柔地脱掉鞋袜,小心翼翼地上了床榻,扯了一角厚被盖在身上。确认自己没有任何逾矩之处后,他才闭上眼睛。
此觉安稳沉眠,奚竹再次醒来之时,身上也不只有那少得可怜的一点被角了。厚实的棉被从上至下将他整个人裹住,把他与寒天的冷意隔绝开来,使得胸腔处温暖安宁。
“你醒了?”
屋里燃起微弱的烛光,书案上的信纸微微翻起。
林玉已梳洗完毕,正在穿官服了。见奚竹沉睡,想着今早也没他什么事,便未叫他。
现下见他转醒,打趣似道:“怎么奚大人睡相比我还差?多大的人了还要蹬被子。”
她半夜醒来,看见奚竹脸色发白,隔得老远,身上只盖了一丁点被子,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他伤还没好,又着凉了那还了得?
于是她便把中间堆着的被子扯到他身上,再把边角塞到他肩膀和身体下,如此服服帖帖的,坚决不让一缕风透进来。
林玉将宽大的腰带再收紧一寸,劝道:“时间还早,你今日无事,再睡会呢?”
奚竹立即清醒,起身道:“我陪你去。”
不多时,二人出门。才三更,天边一丝亮光也没有,马车已在外面侯着了。
从城郊过去皇城,距离甚远。林玉两人上马车后,又在车中补了会觉。直到马车中途转道去接安襄后,她才只是闭目养神。
一路静谧,直到后半程才传来喧嚣声。宫门巍峨,林玉下车后一时未动。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
初次,春风得意马蹄疾;再次,前途未卜心僵冷。
奚竹轻拍她的肩膀,坚定的目光传递出些许力量,“我在这里等你。”
林玉再看了他一眼,毅然转身,跟在安襄后面往前去。
-
丹陛两侧,一众绯红袍浩浩荡荡,当中一抹青色极为打眼,如同岩浆中璨灿的青玉,傲然独特。
按理来说,七品是不能上朝的。但因林玉是安丞相带来的,所以周围官员即使惊诧,也并未说什么。
林玉踏上台阶,每上一步,心里的感觉便奇异一分。前方是黑压压的人影,后面是不知模样的生人,每上一层,便更高一步,直至顶端,视野阔远无比。
她盯向中间的丹陛,色泽鲜红如血。那就是皇帝所追求的吗?宁愿手刃亲族、追杀幼子也要登上的高位?
如今,她也上来了。
尽管是从两侧,可那有何分别?
在她看来,这里的风景,还不如无名小山上开阔。
林玉收回目光,跟随安襄走到了最前面。
群臣肃静,一身黄袍的定安帝登殿,于金銮宝座上令百官平身。
奏事之时,安襄跪地,姿态恭敬,“臣有事启奏。”
得到许可后,他将事先打好的腹稿托出:“臣于江南得一物,经证实是曾吏部侍郎林裕所有。”
林裕,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被提起过了。可年老的臣子仍记得,先皇在位之时,那个名满京城前途无量的太子妃胞弟——林裕。可是他不是在那场大火中,就因救驾而身亡了吗?自此,林家老爷连失两子,心灰意冷没多久就随着去了。曾显赫一时的林家也就此落败。
字画被传至定安帝眼中,他看了一眼上面字迹,确是林裕的不假。他冷眼瞧着安襄,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安襄不紧不慢道:“经臣追查,先太子尚存一脉留于世间——正是如今大理寺正林玉。”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众臣议论纷纷,皆看向安襄身旁躬身低头的林玉。
他们之中所想各不相同,有人惊讶,有受过先太子恩惠的人激动不已,有人暗想:林玉的年龄与先皇孙对不上,难道是当年太子妃腹中胎儿?
同时,也有事不关己的人冷眼旁观:如今是定安帝的天下,这个天真的“皇室遗孤”莫不是以为能享尽荣华?他这身份,只怕会招来皇帝猜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吧。
众说纷纭当中,定安帝心中一变,面色平静指着林玉道:“你说。”
林玉称是,“陛下万安。微臣自知官卑职小,不配站在这大殿当中。但请允臣诉说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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