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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第1页）

李空青等金尊者背影消失后，才抬头看向李理，道：“晚辈李空青，该称呼你为先祖，还是三叔？”

李理轻轻一笑，不甚在意地道：“先祖不太好听，还是跟以前一样叫三叔吧。”

李空青话头一转，眼底冷意闪过，道：“那请问三叔，为何要屠戮李府众多族人？”

李理看着李空青坦然的眼神，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答非所问地道：“渊玉，我李氏一脉能得你这样的子孙，真是难得。”

李空青不爽凝眉，李理继续道：“他们都是自愿将一身修为奉献于我，因为他们想以此为你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你可知无情剑来历？”

李空青下意识侧头，斜眼扫视着背后的无情剑，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收紧，没有回答。

李理不在乎地道：“无情剑和姐姐的新月是同一种材料，来自仙界。当年其中一块落下来，被我意外得到，我亲自学着炼器，打造了这把传承之剑。”

李空青诧异地挑眉：“可李氏祖训，无情剑承无情道，只有修炼无情道才能获得它的认可。三叔，真是如此？”

李理讪笑，缓缓走下去，来到李空青身后，用看故人的眼神看着无情剑，却没有伸手去触碰它：“渊玉，当年无情剑铸成那日，见剑气泛青，呈苍生生机。它并非承载无情道，而是苍生道。”

“只因当年我飞升时抛弃七情六欲，未能带它一起上界，才让后世子孙误会它承载着无情道。”

“事实上，真正修炼无情道者，无法真正获得它的认可，也永远都不能修炼圆满。”

李空青闻言，脸上冒出一丝嘲弄，讥讽自己的父亲，曾经的自己，以及李氏世世代代的家主。

为了一个原本就错误的消息，赔上人生的全部喜怒哀乐，活得像个木偶。

幼时母亲渴望丈夫的眼神，自己渴望父亲的眼神，他曾牢牢记在心里，耿耿于怀很多年，对所修之道，不止一次发出过疑问，却慢慢在父亲和长老以及许多人的诉说里，渐渐接受了一切。

木雁曾在东州人来人往的街上问他所求之道为何？他那时答不上来。

曾经守护天下的大爱和守护一个人的小爱之间无法共存。他以为，所谓无情道，便是舍弃个人所欲的小爱，奉献自己守护天下苍生的大爱。

当他无法控制地动情后，无情剑陷入沉默，不再回应他的召唤，他更加坚定了这一观点。

可雪山幻境里，李空青开始自我放逐般忘记曾经以为的一切想法，从本心出发，任由情感的天平偏向木雁，任由心因爱木雁而爱她眼中的世界。

由此，看见了万物生灵的痛苦与悲悯，怜惜无辜的生灵草木。

那之后，无情剑归来，主动回应他的呼唤，他思来想去很久，才在此刻得到答案。

怜爱苍生，便走向了苍生道。

个体生命也是生命，大爱与小爱之间，不必取舍，可以共存，不！是理应共存！

天地间有一股李空青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在远方向他发起邀约，邀请他接纳它们进入体内，丹田里缓缓流淌的暖意，像春天和煦的阳光，带着万物生长的生机。

李理意外地看着李空青骤然发生的变化，眼中充满欣赏和认可，忍不住鼓掌：“竟然在此时悟道，你不愧为李氏族人众望所归的最有可能得道之人。”

李空青闭上眼，将体内的变化吸纳平息，而后睁眼，眼神明亮，冷冷地道：“三叔留下的自传里，曾言明在后代子孙的血脉里留下一缕仙力，保佑子孙平安顺遂。我体内出现的异样，可是那缕仙力？”

李理又一次笑了，笑容里带点看好戏，又带点唏嘘，心情颇好地解释：“你能查到这些，想必已经知晓我目的了吧？”

“当年意外飞升那一刻，我便谋划布局，在后代子孙里留下一股力量，不过是在世世代代里为我筛选出最适合我的容器。”

说着，李理撩起左臂衣袖，将整个手臂颜色很深的天罚印记展露出来，笑得有些邪恶地道：“渊玉，我知道你也对姐姐动情了。姐姐那样的女子，任何人只要接触后，都无法控制自己，会甘愿沉沦于她脚下。”

“现在我做的一切，只为给姐姐一个新生。你的身体是我完成计划最关键的存在，你会愿意为姐姐付出生命吗？”

李空青没有回答，看向李理的眼神却逐渐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那本该带着崇拜、尊敬、甘愿臣服的目光，却变成了愚弄、轻蔑、可怜……可怜！

李理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别人用居高临下的可怜目光看着他，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想保护的人都无法保护，一种对他无能为力的可怜。

出生那日，抱着他的仆人可怜他，因为娘亲生他难产而死，父亲迁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让人将他丢到后院偏僻之所自生自灭。

家中灭门那日，赶来的官兵在后院枯井里找到失足跌落的他，可怜他小小年纪遭逢大难，从此孤身一人。

开始流浪那日，年长的乞丐可怜他，弱小身体，护不住吃食。

李理的记忆里，有无数双可怜他的眼睛，还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构成他苦难的前半生，直到木雁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出现。

她随手一挥，为他挡去欺负他的数十人后，在他心里种下了渴望力量的种子。

跟着木雁后，李理再也没收到旁人可怜他的眼神，和善的目光终于倾注在他身上，日子久了，他以为自己忘记了不堪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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