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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江胜雪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视线先是模糊，继而定格在洛爻近在咫尺的脸上。

那人撑在他上方，额发被血和汗黏在苍白的额角，一双总是盈着光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遮住了他望向狰狞战场的视线。

“别看。”洛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灼伤的喉咙里磨出来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原本粘稠的魔气如同被点燃的油海，骤然沸腾。

即使视线被隔绝，江胜雪却仿佛抽离了躯壳，以一个冰冷而清晰的旁观视角，看见了洛爻的背后，漆黑的布料骤然撕裂。

由无数破碎的怨念与凝固鲜血编织而成的阴影，猛地挣开束缚，疯狂蔓延、凝聚，最终化作一双庞大而狰狞的黑色羽翼。

那羽翼边缘残缺不齐，流转着暗沉的不祥光晕，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冷风暴。

蛟龙那足以摧山断岳的致命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骤然张开的羽翼之上。可洛爻的身体甚至没有晃动一下。他只是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紧，用背脊和那对破碎的羽翼，筑起一座摇摇欲坠的的屏障。

羽翼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向内合拢，将江胜雪严严实实地裹挟在阴影之下，隔绝了所有外界的伤害与恐怖。

应该很疼吧。

江胜雪看见洛爻脖颈处绷紧到极致的青筋，看见他紧咬的牙关间，鲜红的血丝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蜿蜒而下，滴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衣襟上。

那一击之后，便是洛爻沉默而疯狂的反击。没有援手，没有退路，只有洛爻一个人。

直到蛟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倒地。洛爻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那对黑翼瞬间溃散成漫天飘零的阴影光点。他踉跄着，扑倒在江胜雪身边。

可惜太晚了。

江胜雪看见自己的身体静静躺在那里，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脸色是一种透明的苍白，如同易碎的琉璃。

洛爻跪坐在旁，颤抖的手伸出一半，却不敢落下。他脸上混杂着血污和汗水，还有某种濒临崩溃的茫然。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许久，他才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江胜雪额前凌乱的发丝。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梦境的边缘开始模糊、坍缩。最后定格的，是洛爻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江胜雪冰凉额际的画面，以及那句消散在血腥空气中的誓言，沉甸甸地坠入意识深处。

梦想是成为洛爻

再睁眼时，头顶是雕花的木质穹顶，江胜雪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浅的松香，侧头一瞧，洛爻竟就睡在他身侧，呼吸温热，拂在他的颈间。

江胜雪微微怔住。

记忆的最后画面，是洛爻挡在他身前时模糊摇晃的背影，蛟龙狰狞的巨口，以及……洞穿胸口的剧痛与冰冷的窒息感。

他是为了保护洛爻，直面承受了蛟龙的致命一击。现在痛楚依然存在，如同附骨的阴影蛰伏在四肢百骸，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绵密的刺痛。

但更清晰的是颈侧皮肤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规律而温热的吐息。

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对方垂落眼睫的根数，看清他苍白脸颊上细小未愈的淡痕，感受到他平稳睡颜下那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洛爻其实生得很好看，只是平日里他那股过于吊儿郎当的气质太让人厌烦，以至于江胜雪并没有注意过他的脸。

江胜雪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触到身下柔软干燥的被褥。他还活着，洛爻……看起来也活着。这个认知让某种紧绷到极致的东西，在意识深处悄然断裂，带来一阵虚脱般的茫然。

他为什么要救洛爻？好像每次去救他，都已经成了下意识的行为，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过去了。

这是为什么？

江胜雪还未想透彻，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含笑低语，“江首席醒来第一个就先看见我，心情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胜雪习惯性地回怼着。

“可我昨晚好不容易才溜进来的，你知道黑权有多难躲吗，他到现在还以为我在另一个山头。”洛爻幽怨地说。

这黑权也太心机了，别的伤员都是和江胜雪隔了座院子，就他不一样，黑权为了让他离江胜雪远点，居然把他调到了另一座山头。

敢情是洛爻偷摸着溜进来跟他睡觉的时候吗，江胜雪竟无言以对，他还以为是长老们的安排。

“其他人呢？”江胜雪问。

“他们伤得不重，应该在准备回宗门吧。”

“你不跟他们回去？”

“我舍不得你嘛，再躺会。”

江胜雪虽然有些无语，但也没一脚把他踹下床，“看在你睡觉至少没抱着我的份上，勉强让你躺会。”

这话一出，洛爻当即笑出了声，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无辜的调侃，“我可乖了，哪敢碰你的伤。”

实则昨夜他早已借着夜色遮掩，偷了个缠绵的轻吻，这点分寸又算得了什么。

另一边，白溜溜正红着脸震惊地看着叶无霜，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叶无霜上前一步，他抬手轻轻捏住少年的下巴，目光深邃得像是藏着漫天星河，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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