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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满仓同志家,除了自家人,还雇了三个临时工帮忙加工药材,对不对?”
铁蛋爹一愣,点点头:“农忙时是请了人……”
“那么,这里面就存在一个问题。”马文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雇工,算不算剥削?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是不是在搞两极分化?这到底是社会主义的致富,还是资本主义的苗头?”
礼堂里鸦雀无声。
赵书记皱了皱眉:“马老,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必须搞清楚!”马文斌很激动,“我们搞社会主义三十年了,现在突然冒出‘万元户’,还要大张旗鼓表彰?这会让贫下中农怎么想?让革命先烈怎么想?”
铁蛋爹的脸由红转白,攥着茶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铁蛋“噌”地站起来:“马副主席,我爹他是……”
“年轻人,坐下。”马文斌摆摆手,“我不是针对你父亲。我是担心这个方向!今天出一个万元户,明天出十个,后天出百个。富的越富,穷的越穷,这不就是旧社会了吗?”
座谈会不欢而散。
走出县委大院时,铁蛋爹把胸前的大红花摘下来,捏在手里,那朵红纸花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爹……”铁蛋声音发涩。
“没事。”铁蛋爹把红花小心叠好,放进口袋,“咱们的钱,是地里刨出来的,手上磨出来的,干净。”
话虽这么说,但老人的背,又微微佝偻了下去。
当晚,顾晨在农大图书馆看到了铁蛋寄来的信和一份《平城县简报》——上面简报了表彰会和座谈会的情况。
信的最后,铁蛋写道:“晨子,我心里憋得慌。我爹辛苦一辈子,没偷没抢,咋就成‘资本主义苗头’了?这世道,到底让不让老实人过好日子?”
顾晨合上信,看向窗外。
盛夏的夜晚,校园里还有学生在路灯下读书。远处传来隐约的广播声,正在播报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是该有个说法了。”
他铺开稿纸,钢笔在灯下泛着冷光。
标题:《劳动致富何错之有?——从一个“万元户”的诞生说起》
他从铁蛋家的具体实践写起:如何从一亩试验田开始,如何学习药材种植技术,如何自学粗加工,如何用最原始的方式——骑着自行车跑遍周边县城——打开销路。
“这不是剥削,这是劳动价值的延伸。张满仓一家将汗水从田间延伸到加工环节,从生产延伸到销售环节,每一分利润都对应着具体的劳动付出。”
他写到“雇工”问题:“农忙时节请邻里帮忙,按市场价支付报酬,这是劳动力的等价交换,是互助合作的商品经济形态,与旧社会地主雇佣长工有本质区别。被雇佣者获得了高于平时的收入,雇佣者实现了生产的延续,这是双赢。”
他笔锋一转,指向核心:“问题的关键,不是‘该不该富’,而是‘怎么富’。如果是靠权力寻租、倒卖批文、侵占集体财产致富,那必须坚决打击。但如果是靠勤劳、智慧、技术在政策允许范围内致富,那不仅不该批判,反而应该大力鼓励!”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先富带后富,最终实现共同富裕——这才是完整的政策逻辑。如果我们因为害怕‘两极分化’就扼杀一切致富的可能,那结果只会是‘共同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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