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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纵马时偶然瞥见的一眼,初时惊艳又逐渐淡忘。
朱雀城里有太多新鲜事物了,繁华迷眼,权势醉人。有太多东西先后在吴祎心里刻下了印子,那道最深印子的应该是苏狐。
苏狐,她如今的赘夫,人如其名,他有一双很漂亮狐狸眼,波光流转。就像那道旁白说的那样,她睡醒时总会被枕边人美貌惊得几度险些滑向白日宣淫的局面,但是不行,要起床上值。刑官可不是挂职,刑官是真的要办事干活的。
时间弹指而过,吴祎来到朱雀城已有数月,起初觉得新鲜好玩,但也并非所有事物都是新鲜好玩的。
她逐渐适应了大女子的生活,也慢慢习惯了这里与现世迥异的秩序。虽然大女子此前流连勾栏醉卧花间的传闻不少,但她并非是全然贪图享乐之人。在其位谋其职,身为刑官,大女子必须去刑狱司点卯上值。
据传,吴氏先祖曾为守护朱雀城立下赫赫战功,刑官一职便由吴氏后代世袭,刑官承担着维护城池安全与光荣的责任,有越过城主的杀生之权。可谓位高权重,杀生予夺。如此重任,如今作为大女子的吴祎并没有理由推卸。
在刑狱司吴祎不是督刑就是执刑,有些罪名较小的犯人只是小惩大诫,鞭笞或杖责几下便也放了出去。
罪名大些的,诸如与外城勾结的细作,犯下如此重罪的犯人几乎无法完整的离开刑狱司暗牢,对待此类犯人的刑罚往往精细而周密。
这里有四大城,朱雀城、玄武城、青龙城、白虎城,其中朱雀城的刑罚最为严厉。有许多吴祎从前闻所未闻的酷刑,就毫无遮掩血淋淋展现在吴祎面前。
吴祎有时看着滴落在暗牢中顽固陈旧的血渍上、凝固后又将变成积垢的新鲜血液,会惊讶于自己面对行刑场时的适应和冷酷。
是因为过去这具“人偶”早已经习惯如此,还是因为她自己本就铁石心肠呢?
这个问题,吴祎没有答案。她还记得自己来到朱雀城成为大女子前,是一个医学生。学医是为救人,她现在做着与之截然相反的事。尽管她在按照朱雀城律令行事,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一条界限。
行刑的时候,总有新人拿不稳刀。刑狱司的老人会告诉新人,犯下大罪者,挫骨扬灰,死不足惜,不必手软。诸如叛城者,今日对之心慈,来日必成大患。令人无法反驳的道理,新人听了手便也稳了。
吴祎的手是最稳的,刑狱司的新人都将她视为榜样。在这些人眼中,大女子吴祎少时便进入刑狱司,成为威名远扬的刑官,资历与能力都让人心悦臣服。没有人知道皮囊之下,不再是一板一眼按照幽冥镜给予的“人性”来行动的人偶,而是装着一个鲜活的异世魂魄。
这缕异世的魂魄迅速的融合掌握了人偶的一切,毫无端倪。人偶无心,吴祎则心如止水。或许是平静的面对、接受过自己死亡的人,便很难为生死之外的事情动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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