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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刘慧群那么想要一个家，她为此付出了全部的努力。如今，在别人的房间中央，却第一次质问自己——所以，家，到底是什么？

李岱堤不清楚她心中的百转千回，只是站在灶台前，将留下的排骨下到冷水里。放入葱段、蒜片和姜块，又倒入两勺料酒。开火，蓝色的小火苗舔舐锅底，渐渐冒出热气来。

她回过头，对刘慧群笑道：“今天就炖你带来的排骨，做个菜脯煎蛋，再烫个蔬菜。别嫌简陋呀。”

刘慧群赶紧摇头：“已经够丰盛了。”

就这样一餐家常便饭，也没有人特意为她做过一回。

李岱堤不让刘慧群帮忙。她自己动作利落，菜很快上桌，一转眼连米饭也盛好放在刘慧群面前，又问：“喝点酒吗？”

刘慧群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舌头微动，将原本的意思吞咽下肚，换了内容：“行啊，咱俩喝点儿。”

李岱堤打开冰箱展示：“想喝什么？”如今，她也有了自己的军备。

玻璃瓶身按照高矮胖瘦规律地排成一列，种类丰富到刘慧群一时没有更多反应。她有点局促地说：“啤酒吧。”

李岱堤拿出一瓶麒麟啤酒，用黏在冰箱上的开瓶器去了盖，顺手挑了一只玻璃杯，放到刘慧群面前。又拿了高脚杯，给自己倒了半杯白葡，坐在刘慧群对面。

“干杯。”李岱堤说。

酒杯里的啤酒泡沫还没有完全退潮，刘慧群匆匆抿了一口，与李岱堤碰杯。

李岱堤没有更多话，刘慧群不需要社交控场或处理任何人的需求，也难得安静下来。两人静静地吃了一会儿饭，见刘慧群杯子变得半空，李岱堤拿起酒瓶帮她补足：“群姐，你找我是什么事啊？”

刘慧群突然心生怯意。她脸上闪过的一丝犹豫被李岱堤精准捕捉到，李岱堤语气更加笃定：“你尽管说。”

向来都是刘慧群鼓励别人，去做兜底的那一个。她没想过自己也会拥有这样的时刻，有人对她说，你尽管说。她抬起眼看向李岱堤，也不再讲究销售话术里的先扬后抑，铺垫到位，直接开口：“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我不要你的押金了，月租给你减免一半，但是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二点，我想来这里直播，你看行不？”

不等李岱堤回复，刘慧群又飞快地补充道：“我在小房间里关紧门，尽量控制音量，不打扰你。”

“没问题的。”李岱堤几乎是立刻同意。

向来以能说会道著称的刘慧群突然语塞，只能重复着“谢谢”。

李岱堤没有跟她再客气，她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沉吟半晌，决定还是放弃所谓的边界感，把一直以来的担心问出口：“群姐，你现在家里是什么情况？”

李岱堤是知道前情的，继父、亲妈和丈夫，每个都不让刘慧群省心。就算刘慧群的生活一直都不算好过，这段时间肯定也格外难熬。

“那我就不拿你当外人了，跟你说，你可别笑话我。”刘慧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她的问题在李岱堤面前尽数摊开——被迫背负的债务，曲终人散的婚姻，必定失去的不动产。

末了，刘慧群总结：“不过没关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不是磕磕绊绊走过来的，大部分问题都会解决的。”

李岱堤一直认真地听，不时给刘慧群的酒杯续杯。听到这里，她突然开口：“那不能解决的问题呢？”

“啥意思？”刘慧群没反应过来，铿锵有力地说，“客观问题都能解决，你放心吧，我没问题的。”

“那不是客观的问题呢？”李岱堤注视着她，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那些真正的，甚至都不敢承认它们是问题的问题。”

还是头一次，有人向刘慧群提出这么抽象的问题。真正的问题，甚至不敢承认它们是问题的问题……对刘慧群来说，连字面意思都难以理解。

但是，她在李岱堤的追问里，感受到一种郑重的情绪。她懂得这个——眼前这个人，是真正的关心她。不止关心她的难处，还关心她的感受。

不止为何，刘慧群突然想到了小时候。

刘慧群艰涩地张口，像撑开内里还腐烂着，但表面已经粘连的伤口：“我很小的时候……”

李岱堤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啤酒，她轻抿一口，说道：“你说，我在听。”

女人的容身之所

刘慧群很久不写东西了。对一个女人，尤其是已婚已育的女人来讲，拥有属于自己的书桌，就像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一样奢侈。

写故事始终是她心里的旧梦。她已经少有闲暇时光，但在工作可以划水的间歇，在从工位前往客户要看的房子的路程中，在做家务时往返于客厅、厨房、卧室的动线上，她仍旧会在脑子里编撰情节，遣词造句。

能言善道，只是她没办法用语言做更多的代偿。

刘慧群想讲的故事，不是青春期初恋的绮梦，或者成人男女间的爱恨纠缠。她故事的主角，除了她自己，和某种程度上也象征她自己的王争争，最多的就是妈妈。

此刻，唯一的听众坐在她面前，对她说，我在听。酒精在她身体里蒸发，她的大脑变得很轻，眼前氤氲出的第一个场景，是赵迎凤当年独居的宿舍。

赵迎凤和刘军彼此还看得上的时候，他们是刘慧群生活里名为父母的影子。即便后来，伴随着争吵和背叛，关系腐烂到化出脓水，他们也只关注彼此，只允许自己被对方侵略。

至于其他人，无论是父母还是孩子，不过供给他们浪荡人生的养分和意外产生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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