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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男人往旁边一躲，彩条落了刘慧群一头一脸。

作为唯一的外人，李岱堤目睹了全过程，替主角们尴尬得头皮发麻。她试图寻求同盟，瞥了一眼旁边的王争争，更是觉得今天这个场面上没有任何正常人。

王争争正拍着手哈哈大笑，眼角甚至渗出了眼泪，仿佛自己身在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

她和她和她

刘慧群潦草地抖落了身上的彩色碎片，抢过孙欣容手中的话筒。后者直接用一把肉嗓发声。她环顾四周，嗓音洪亮，在偌大宴会厅的空间里形成回响。

“长海一辈子叱咤风云，到头来连让儿子捧遗照的待遇都不配吗？凤姐，我知道长海为了我，这个年纪还要跟你离婚，你受不了，你记恨我。但你不应该这么对我们母子，这么对他呀，死者为大，你心真够狠的！”

在一片窸窸窣窣的私语中，孙欣容向赵迎凤靠近了两步。

刘慧群将母亲和女儿挡在身后，正色道：“孙欣容，这是我们的家事，不管是从法律还是道义，你都不是我们家里人。麻烦你先离开，等葬礼仪式结束后再说。”

“我怎么不算家里人？”孙欣容从随身背的大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冲着来客360度转着圈儿挥舞，“耀耀姓王，你姓啥？我和耀耀是谁，应该分到啥，这份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王长海对你妈没感情，跟你没血缘，你俩才是外人！”

孙欣容说着，就把儿子往郝晓晗那边推，试图让两个小孩挤在一起，以便让自己的儿子在主桌获得一席之地。

王耀耀人如其名，耀武扬威地推了郝晓晗一把：“我才是我爸的儿子，我爸说了，他死了以后东西都是我的，你给我让开。”

郝晓晗被推下座位，摔倒在地，刘慧群连忙蹲下身查看。赵迎凤手足无措，连站起来跟孙欣容对骂的力气都没有，除了嘴里喃喃地喊着“慧群，慧群”，做不出更多反应。

王争争一抹嘴，摔了筷子：“真够窝囊的。”

孙欣容打蛇随棍上，一屁股就要坐在原本属于刘慧群的空位上。还没坐下，凳子就被人往旁边一挪，害她差点儿摔在地上。

一只手紧跟着伸了过来，一把抽走了孙欣荣说的那份遗嘱。

王争争不知道什么时候蹿了过来，完成了一系列动作。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留片刻，忍不住冷笑一声，随即抓住了王耀耀的领子，将人往自己那张桌子上带：“回你们该呆的地方。小三和私生子是吧？跟我这个亲生女儿坐一桌，你们不亏。”

说罢，王争争回头给了刘慧群一个眼色。刘慧群了然，对着司仪点了点头。

从前，两人就是这样，甭管好事坏事，总是凑在一起，一个冲锋一个善后，为非作歹狼狈为奸。

司仪熟稔婚丧嫁娶所有流程，各类场面经历多了，早就见怪不怪。一声令下，音乐响起，悼词继续，只当刚才是插曲。

别说司仪，连在场来宾脸上都很快恢复平静。

福星谁不知道，金富海洗浴中心老板王长海，这一辈子只做两件事，赚钱和养小老婆。

女人是王长海的结绳记事。就算他不死，就算没有今天这场闹剧，从原配杨芸，到后来上位的赵迎凤，再途经若干姓名，直到孙欣容，这些“王长海的女人们”也早被人从筋骨里炸出油渣，当成下酒菜，反复烹饪和咀嚼，用口水发酵，变成他王长海的人生丰容。

杨芸就是太过强势，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被抛弃。赵迎凤是寂寞寡妇甘当破鞋，活该遭人白眼。孙欣容则是贪财捞女带球上位，豁得出去。

唯独王长海是有条件享受她们或者摆脱她们的人生赢家。

众人经历了今天这个场合，离开之后，对王长海的判词也只会加一条——到了这个岁数还能搞出儿子，最后牡丹花下死，着实不亏。

人们审判王长海这样的男人，罪名从来不会是加害者，而是失败者。

他有钱，在福星这个小地方无人不知，生死都风流。他可太成功了。

流程继续，众人恢复了吃喝，心无旁骛地消耗着桌子上的五粮液和中华烟。别人家的戏再好看，也没有自己的肚皮重要。吃完饭，死亡和闹剧都会被抛在脑后。毕竟活着的人还有活着的事要做。

只有李岱堤，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这种疑惑在王争争带着造成这场纷乱的主角孙欣容和她儿子回来，并坐下，并招呼两人吃菜喝酒，甚至递出桌上的中华问对方抽不抽烟时，达到了顶峰。

所以，她是在这一天，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同时见到了死者、死者的女儿、死者的妻子和继女、小三和私生子？

电视剧都不会这么快就出现这么多人物关系吧？

她刚才是不是还跟王争争吐槽了“亲生子女不在场”？

李岱堤尴尬得头皮发麻。她点开微信，想要找人聊天转移注意力。从上到下，她把最近对话框翻了个遍，翻过了父母、弟弟弟妹，翻过了肖毅航和郑璐，终于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无人可依无人可诉的事实。

王争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伤感：“哎，你说这个大胖小子是王长海的儿子，有什么证据？做过亲子鉴定没有？”

孙欣容一听，立刻掰过正在大嚼肘子的小男孩的脸朝向王争争：“做啥亲子鉴定？你看这眼睛鼻子耳朵，看这福相，跟长海是不是一模一样？”

小男孩不乐意地挣脱出来：“干啥呀，人吃饭呢，咋那么烦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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