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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撑着身子想下床行礼,却被李泽正抬手按住,“不必多礼,躺着便是。”他目光扫过床头的药碗,又道,“药按时喝了?”
“谢皇上关心,已遵医嘱服下。”阿兄的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却礼数周全。
两人几句寒暄刚落,李泽正的目光便转向于敏,“敏敏可真是心疼你阿兄,这般形影不离的照顾着,才半日未见便变得这般消瘦憔悴了。”
他语气轻快,眼底瞬间漾起几分笑意,于敏却觉得是皮笑肉不笑,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在蛐蛐于敏呢。
于敏心虚,尴尬笑笑不说话。
毕竟于敏前几日还在宫中伴驾,如今却把生病的他抛在脑后,巴巴地守在阿兄床边。
于敏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旧平安符,粗糙的针脚硌得掌心发疼,抬眼看向李泽正时,已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
“皇上不是还病着吗?怎么就亲自出宫了?”
指尖悄悄蜷起,将那点不情愿藏进衣袖,声音却软了几分,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担忧,“您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臣妾……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太医开的药按时喝了吗?”于敏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又紧接着追问,“晚膳用了没有?若是还没进食,仔细伤了脾胃。”
李泽正挑眉看于敏,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慢悠悠道:“都没有。”
“都没有?”于敏故作惊惶地睁大眼睛,转身就要唤侍女,“那于敏这就让人去备晚膳,再让厨房赶紧煎一副药来,您病着可不能这般熬着。”
他却抬手按住于敏的手腕,微凉的玉扳指贴着于敏的皮肤,那触感让于敏浑身一僵。
他的目光落在于敏掌心的旧平安符上,那枚针脚歪扭的锦袋被于敏捏得发皱,边角都起了毛边。
“这平安符倒是眼熟。”李泽正轻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于敏手里的锦袋,“我还记得这个丑不拉几的物件,是于将军第一次出征时,你给他做的吧?”
他望着于敏,眼底漾着回忆的柔光,“当时你眼睛看不见,拿着绣花针乱戳,还是我在一旁帮你盯着针脚。”
“结果呢?被你扎了好几针,手心到现在都留着浅印子。”
“你当时还仰着头问我疼不疼,我说挺疼的,你便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愧疚得直抽噎。”
他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却带着几分纵容,“结果我不仅要忍着疼,还得耐着性子哄你这个小祖宗,哄了好半天才把你哄住。”
“那时我就暗自在想,于修这妹妹可真难搞。”他模仿着当年的语气,惹得于敏羞愧不止,脸颊发烫,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于敏颇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皇上您记性可真好,这些陈年旧事都还记得这般清楚。”
寝室内的空气忽然静了几分,檐外的虫鸣声顺着窗缝钻进来,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愈发滞涩。
李泽正的目光忽然落在于敏指尖的红痕上,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瞬间蹙起,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伤了手?”
他说着便伸手来碰于敏的指尖,于敏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还是被他轻轻捏住。
微凉的指尖裹着于敏的手指,那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于敏能清晰地感觉到阿兄的目光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心跳顿时乱了节拍。
于敏心里急得直打鼓。
该死,别在阿兄面前和于敏这般亲近。
“不过是绣东西时不小心扎了针,一点小伤,不碍事的。”于敏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于敏想抽回手,反而被李泽正抓得更紧。
于敏低垂着头,心在滴血,不敢看阿兄是什么神情。
随着于敏的动作和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于敏的肩头,瞥见了阿兄腰间新系的平安符那枚米白色绸缎上绣着工整莲花的锦袋,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泽正转头对阿兄笑道:“你这妹妹,倒是比从前更贤惠了,女红的技艺竟在半日之内进步了这么多。”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去年就说要给我绣平安符,念叨了大半年都没动静。这才来你这里半日,新的平安符倒是绣得这般精致了。”
他看向于敏的目光添了几分深意,慢悠悠地补充道,“说起来也巧,我今早病得晕厥过去,李公公特意让她来照看,结果她以自己绣活粗糙、做事不够细心体贴为由,硬是找了个由头拒绝了。”
“如今看来,哪里是技艺不精,分明是没上心。”他对着阿兄叹道,“为了你阿兄,倒是成长得突飞猛进啊。”
“皇上……”于敏又急又窘,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红着脸跺脚。
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在挪耶于敏,暗讽于敏没良心。
李泽正却不看于敏,只望着阿兄笑道,“只是她这般毛躁,连自己的手都顾不好,怕是往后要给将军添不少麻烦。”
阿兄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於敏的包容和宠溺,“皇上说笑了。她是我妹妹,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是麻烦。”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暖流淌过心间。
于敏望着阿兄温和的侧脸,鼻尖忽然一酸。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进来,落在三人之间,将那无声的暗流涌动映照得愈发清晰,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李泽正望着窗外已沉至中天的月亮,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怠:“夜色已深,该歇息了。敏敏,领朕去安置的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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