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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小翠得了命令,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马蹄声“哒哒哒”,穿过如水的街市,停在陈府的门口。顾秋水急匆匆下了车,立即认出那来报信之人,是陈镇远府中之人。
“姑娘。”来人也不含糊,“扬州那边,确实是公子出了事。老爷和夫人命小人来请姑娘即刻去府中,有要事相商议。”
“知道了。”
于是,顾秋水前脚刚下车,后脚又坐上了去知府府邸的车。
陈府的门槛还是那么高,石狮子依旧威严地蹲踞两旁。可今日踏进这扇门,顾秋水只觉得一股沉重的、黏稠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天色本就阴沉,府内更是静得可怕。仆役们垂首疾走,脚步放得极轻,连大气也不敢喘,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触怒什么。
她被径直引到正堂。还未进门,就听见赵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堂内,陈镇远背着手立在窗前,身形僵硬如铁铸。赵氏则坐在一旁太师椅上,以帕掩面,肩膀微微颤抖,眼圈通红,显然是哭了许久。
屋中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地上,更添了几分阴郁。
见顾秋水进来,陈镇远如获救星般,猛地转过身。赵氏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秋水见过陈大人,陈夫人。”
“不必多礼了。”陈镇远声音沙哑,透着浓重的疲惫与焦躁,“扬州来的急报,你自己看吧。”
他抬手,将桌上一封皱巴巴的信推了过来。
顾秋水深吸一口气,上前拿起。
信纸是官驿常用的加急黄封,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甚至沾染了几点污渍,似是在极其仓促慌乱的情况下写成。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看心越沉。
信是陈岘在扬州的一位同僚所写,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
陈岘赴任后,着手整顿盐务,触及当地盐商及部分官吏利益,手段雷厉风行,已遭人记恨。三日前,陈岘于赴宴回衙途中遇袭,随行护卫死伤数人,陈岘本人为保护重要账册,身中两刀,一刀在肩,一刀在肋下,伤势颇重,失血过多,至今昏迷未醒。扬州官场水深,恐有人借机生事,或延误诊治,或销毁证据,情况危急,特冒险传书至金陵,请陈镇远救他一命。
“信中所述,可是真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竟然还算镇定。
“送信的是岘儿的心腹,冒死突围出来的,假扮商旅日夜兼程。”陈镇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沉重,“他赶到时,岘儿已昏迷两日,府中医官束手,只道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又兼刀上淬了不干净的东西,高烧不退。”
“扬州那帮人,面上派人守着,实则大有行软禁之意。”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赵氏的哭声在一旁,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与夫人商量许久,终是想到了你。”陈镇远接着往下说,“我虽得知消息,此事却不宜声张,更不能大张旗鼓派人前去,一是打草惊蛇,坐实了有人欲对岘儿不利;二来,若是我动身前往,到时候被有心之人参上一本,说我们父子二人相互勾连……”
“唉。”陈镇远摇摇头,“原织造署一案,怕是就有人盯上了岘儿。如今这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未可知。”
说完这一番话,陈镇远顿了顿,盯着顾秋水:“岘儿在金陵,唯一算得上亲近、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的,便是你。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前去看望,名正言顺。且你机敏,遇事有决断,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我与夫人的意思是,你即刻动身,,以探望为名,前往扬州,去亲眼看看岘儿究竟如何,需要什么,我们这边也好及时应对。”
他目光沉沉:“看看究竟是哪些牛鬼蛇神,敢对我陈镇远的儿子下此毒手。”
顾秋水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心绪却如窗外被寒风卷起的枯叶,纷乱无章。
陈岘受伤了,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不能乱。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大人思虑周全。”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秋水愿往。”
赵氏见她愿意,眼中忍不住又覆上了晶莹的泪花,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顾秋水放在膝上的手:“你此去扬州,万事小心。官场上的事,波谲云诡,那些人既然敢对岘儿下手,便是豁出去了。你一个女子,无官无职,他们明面上或许不会如何,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
陈镇远也在一旁附和,又与顾秋水商定几处细节,仔细叮嘱她一番,便打算将人放走。
顾秋水行礼告退。刚走出正堂几步,身后传来赵氏略显急促的声音:“秋娘,等等。”
她回头,见赵氏匆匆追了出来,眼睛还是红的,强撑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随我来,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顾秋水停下脚步。
赵氏将她拉到一旁,附在她耳边低语:“若是情况当真危急,你……你也莫要太过强求。”
赵氏这话说的艰难,几近泣血:“我只此一子,我盼着他好。可也不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姑娘为他搭上性命去。”
“总之、总之到时候,你一切从权,万事小心。”
顾秋水感到覆着自己的那双手,渐渐温暖了起来。
此情此景,她也是感性之人,忍不住思及故去的母亲,也能理解赵氏的爱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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