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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是白瓷器,没什么花纹,如今经过锔瓷,白瓷形成了大片留白,松鼠只是形似,这种审美不该出现在城外,这锔瓷匠人该是古玩界的座上宾。
郑道长的手指擦到碗底,发现碗底有明显的凹凸感,摸着是“蓬莱赵补”。
居然还有落款,郑道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蓬莱赵”绝不是一般人。翻过来一看,碗底平整,肉眼看不出来,但是只有手指触摸才能摸出来这几个字。
神乎其技!
郑道长说:“锔瓷在前元的时候是下九流的勾当,你知道什么是下九流吗?”
麟子摇头,听说过,但是具体地讲不出来。
“这是一个广泛的说法,就是一些不体面的人或者是不体面的生计被叫做下九流。比如说张剃头他们家是祖传的剃头匠,这就不是个体面的活计。锔瓷也不体面,走街串巷的多,真的有好手艺的不多。”
麟子就说:“没有不体面的人,只有不体面的心。这瓷碗补得多好啊,靠自己的手吃饭怎么不体面呢!什么是体面?有钱有权才是体面吗?”
郑道长没回答,问麟子:“这就是那锔瓷匠人补的?刚才张剃头说你差点跟着人家跑,还找我要钱,说是要哄着你回来。”她把碗放到了桌子上问:“那个锔瓷匠呢?”
“我回来的时候在宋爷爷家里,现在可能已经走了。”麟子趴在桌子上把碗拿起来接着欣赏,说道:“要说不体面,今儿的锔瓷匠不体面,前几日的磨刀人不体面,日日走街串巷的货郎也不体面。就是这些不体面的人让路伯伯他们整日空忙。”
郑道长往外看了一眼,发现院子里没人这才放心下来,她知道麟子聪明敏锐,现在发现她太聪明敏锐了。
“你意思是张剃头这几日虽然在种地,没少和外面传消息?”
“是啊!祖祖,不是我不向着雄英哥哥,他们看的是皇图霸业,何曾管过下面人吃喝拉撒。问雄英哥哥历代先贤都有什么著作,他能说得清楚,问应天府每日买进卖出了多少米他不知道,问他应天府的柴炭多少钱一斤他也不知道。可是柴米油盐才是过日子要操心的啊。”
“你和你太舅爷站在一边?”
“我和公道站在一边。”麟子把碗放下,倒退几步站在门口,叉着腰看了看房间,然后给郑道长比划:“祖祖,我想好了,我挣钱了就翻修房子,到时候咱们的新屋子里在这边放咱们的床,在床和这边两间房中间用镂空架子隔开,这架子放我和祖祖你的宝贝,我到时候就把这只碗放上去,天天在睡觉前看一眼。”
“了不得,为了这只碗都想着挣钱了。我问你,你打算怎么挣钱啊?”郑道长拿起镯子对着麟子招了招手,麟子跑过去把两只肥爪爪伸出来,让郑道长把镯子给她套上。
麟子也发愁:“虽然说挣钱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我年纪小,经历得少,不知道世情险恶,不能一拍脑门就决定,所以还是要去城里看一看的。”
郑道长笑着说:“这可不像你,我以为你已经决定了呢。”
麟子晃了一下手腕上的两只银镯子,低声问:“祖祖,张剃头这样待在这里,时间长了必然会被朝廷发现,我们要不要赶走他?”
郑道长问:“你不是说你站在公道这边吗?难道张剃头身上没公道?”
“公道比不过咱们的安全啊!万一连累咱们呢?您年纪老我年纪小,咱们不能在这件事里越陷越深啊。”
“算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留着他吧,最起码他干活啊,而且对你也算是忠心耿耿,赶走了他,再去哪儿找个能给你出力的人。”
“啊?”
“他人脉广是好事儿也是坏事,你将来要用到他的人脉,就要在这时候忍受他认识一群乱七八糟的人带来的麻烦。”
郑道长自己都和反贼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真不在乎家里多一个反贼。而且张剃头是个小喽啰,不是什么大头目,朝廷一贯是抓大放小,张剃头这种,连进诏狱的资格都没有,说不定应天府的大牢他都没资格蹲。
麟子想的是:祖祖说留下就留下。
至于有什么后果?
到时候再说!
这时候秀秀跑进院子里来,在门口说:“道长,张伯伯让我把剩下的钱送来。”
郑道长:“进来吧。”
秀秀把钱给了郑道长,这是刚才张剃头付钱剩下的,郑道长拿了塞袖子里。看麟子给秀秀显摆这只碗。
麟子显摆完了问:“好看吗?”
秀秀摇头:“都补过了,不好看。而且我听陈爷爷说了,他说补碗的钱能买一好几个新的!”
这朴素的价值观让麟子无话可说,她板着脸对秀秀说:“我不管,我就喜欢,日后你们要是谁打碎了我就去跳河!我死了也要拿这碗给我陪葬。”
郑道长听了气地站起来对这麟子拍了一巴掌:“这孩子怎么嘴里没一句好话!什么跳河什么死不死的,不能造口业知道吗?”
麟子乖巧地说:“我记住了祖祖。”
南湖码头,刀疤男一副渔翁打扮,用余光看了看周围,提着一条鱼跳上了乌篷船。
乌篷船里面响起一阵咳嗽声,白书生说:“四哥,我早说过,做戏……”
“做戏要做全套!我知道,这南湖上那么多乌篷船,就是有人盯梢也不一定分辨出这船和其他船有什么不一样。”说完把鱼扔给两个男孩:“给他煮点鱼汤,一个月没见,老五更干巴了。”
老万把白书生扶起来坐着,随后去了另一边的船头,撑着船往湖中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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