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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矛盾挣扎的眸光中,温嘉懿往前走了两步,神色自若地跪在另一个蒲团上,阖眸许愿。
——有朝一日,若诸天神佛皆可显灵,请不必佑我。
这里有一个很可怜的小孩。你们若真的能显灵,便保佑他吧。
许完愿,温嘉懿睁开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视线轻抬,专注地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仿佛隔绝了世间的一切纷扰。
经幡上的经文在雾中若隐若现,裴璟一双明亮乌黑的眼眸逃也似的避开了她的目光,颤声道:“外面风很大。”
他不出所料地岔开了话题,温嘉
懿跟着他问:“是吗?”
“是。吹得经幡都在飘动。”
撒谎。温嘉懿缓步走过去推开窗,挤开一个很小的缝隙。
“雨停了,殿下。”
雕花窗格外,彻夜风雨将歇,远山云雾未褪,清晨时分渗漏进来的第一束光为供台上尊贵的弥勒佛像描摹了一圈细细的金边,好像真的在相宁寺内大肆张扬的显灵。
这个瞬间被悠然定格成永恒,温嘉懿轮廓分明的侧脸沐浴在光下,能看到鼻尖上一些细小的绒毛。
她回首看他,一如当年在台阶下,年幼的裴璟逆着光看她。
时过境迁,帧帧重合。
温嘉懿笑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姿态散漫轻佻,薄唇微动,像是同他携手躲过了记忆中那场经年不歇的大雨:“风未动,幡也未动。”
裴璟微微攥紧了掌心,垂下眼:“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是我心动。
这场经年的大雨就此停歇。
往后,便都是晴天了。
雨过天晴,空气里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润气息。
今日也是她和罗沁约好谈事的日子。
裴璟从相宁寺回府后要沐浴更衣,温嘉懿虽有几件重要的事要和他交代,但实在没耐心等他。
她戴上素色帷帽,换了身女装前往罗府赴约。
侍女吩咐下人牵走马匹,走在前面恭敬地为她引路。
朱红大门自两侧敞开,入府是重重递进的庭院,曲折蜿蜒的回廊下挂着绫罗宫灯,甬道以白玉石铺就,几滴残雨落在阶前的青瓷花盆里,溅起一圈水花,衬得周遭愈发清雅静谧。
罗家乃百年望族,虽不及京城三大世家那般煊赫,却也根基深厚、底蕴绵长,这一脉的家主罗贵明官拜宰相又兼任礼部侍郎,十分受皇帝赏识,近几年在长安城中更是声势渐盛。
思绪一转,温嘉懿缓缓收回目光,青色的衣摆飘动轻扬,她踏着雨后微湿的青石板,穿过中庭往内院走。
侍女流云面带微笑道:“温小姐,我们小姐说,她专门为您准备了惊喜。”
惊喜?
温嘉懿拢紧肩上的狐裘,她原本在想别的事,闻言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流云口中的惊喜是什么。
看着桌案上摆的满满当当十几坛子酒,温嘉懿抬手摘下帷帽,露出帷帽下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眸,她大方坐到罗沁对面眨了眨眼,忍俊不禁道:“清沅,你真够讲义气的。”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她还真的记到了现在。
几日未见,两人没有丝毫生疏之意,都没行什么客套的虚礼。
罗沁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搬酒时手心沾上的灰,撑着腰神色骄傲道:“那是自然。我们顶天立地的大女人一向说话算话,既说好要请你的,又怎好食言?这些可都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平时我自己都不舍得喝,要换作别人,还不轻易拿出来呢。”
她走过来倾杯,将琉璃酒盏给她倒了个半满,温嘉懿想了想,挑眉反问:“换成七公主也不拿?”
京中谁都知道她们二人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裙子,见她话语中有调侃之意,罗沁轻咳一声收回手,诚恳道:“你怎么还把明月给搬出来了。这个可以拿,只是她基本上滴酒不沾,拿出来也是浪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正逢午间下职,府外骤雨停歇,闲聊几句后,罗沁摊着一张脸对她据实相告,自己今日是和一起当值的同僚换了整整一天的班才得空回来。
这事说起来苦不堪言,太常寺本就不似其他八寺,平日里宫中若无祭祀典仪或宴饮排乐之类的大事,大部分人上职时都闲得出奇,只有罗沁办公的案头永远堆着厚厚的礼器清册与祭祀旧档,不论干什么都忙得脚不沾地。
温嘉懿对此表示惊讶:“你的同僚都知道耍滑偷懒,你居然不会上班摸鱼?”
“摸鱼?”罗沁认真思考了下,神色中略有几分为难道:“太常寺哪里有鱼可以摸?而且……如果在上职时随意摸鱼,会不会有点不太好?鱼的腥味是很重的。”
听到这话,温嘉懿唇角微勾,没忍住笑得更大声,一点不带遮掩:“此摸鱼当然非彼摸鱼……我不跟你开玩笑了。”
她直奔主题道:“清沅,这次我找你,是有正事相商。再过五日便是冬狩,我听闻,此次狩猎除了陛下和亲近的权贵大臣,其他皇子公主都会随行?”
冬狩算是大梁朝不成文的习俗之一。
每年二月中下旬,草木初醒,皇帝便会率宗室亲贵、文武百官及禁军将士,赴京郊的皇家围场打猎,更为图开年第一箭的好彩头,每场狩猎均以猎物的数量为比赛筹码,论胜负输赢,前三甲皆可得天子亲赐恩赏。
皇家围场之上,弓箭齐发,旌旗猎猎。
罗沁微微一怔,坐直了身子:“此事我也知晓,确实如此,不仅皇子公主需要随行,连朝中亲贵大臣的亲眷也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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