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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啊!你长眼睛是干什么用的?瞎了还是两条腿残了?”
“残了也是我们养的狗,狗只有听话才会得到主人的赏赐,这就是你的命。”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命啊!不争气的东西!我让你爬快点,你没听见吗?”
“欸!你骑好了没?我也要骑!”
世上悄无声息折磨人却不致死的方法有千万种。
这些方法蚕食少年人的心气,也消磨人的意志,像钝刀慢割,而秦砚景只是恰好撞见了这一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会有成千上万次数不清的欺辱谩骂。
秦砚景锐利的眸光渐冷,他明白这些人卑鄙恶劣的丑陋心理,因为玩弄男宠歌姬虽乐在其中,滋味却远不及打压有身份地位的人。
冷眼看着他一朝失势屈居人下,为活下去拼命磕头请罪,才能体会到无与伦比的快感。
皇帝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幼时,秦砚景对秦书这个弟弟的印象并不深,两人身份地位如云泥之别,他没有见过他几面。
寒冬风雪交加,秦书因体力不支直直摔倒在地,磕出一摊刺眼的鲜红血迹,鬓边散乱的发丝如瀑,挡住了他目之所及的全部视线。
伴随着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咒骂怨怼声,他拼命喘着粗气,继续一步步往前爬,冻得通红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含元殿内百家同欢,君臣共乐,筵席上欢声笑语贯耳不绝。
十几名身着粉红纱裙的舞姬在中央翩翩起舞,宽大的水袖翻飞,手中折扇收握合拢,挂在脚腕上的银铃声清脆。
与此同时,殿外漫天飞雪,裹挟着寒风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白网,将整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宫苑都笼罩其中,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轮廓。
纷纷扬扬的雪沫子扑在含元殿朱红的殿门上,发出呜呜的轻响,反而衬得殿内的暖意与乐声更加喧闹。
这偌大的皇宫如一座深埋地底的坟墓,埋在土内的棺材里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万家灯火的喧嚣与无边无际的寂静,好像只在座上人的一念之间。
秦砚景撑伞站在雪中,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很清楚的明白一个道理。
他不是好人,资质平庸,也不够聪慧,充其量就是命好而已。
权势盘根错节的谢家是母后为他带来的助力,包括他接手经营的地下赌场,私下贩卖人口,戕害平民,但为官者在宦海沉浮,官官相护,其中涉及到京中各大世家的利害关系,大家默默受贿徇私,相互包庇,所以没有人会站出来说一句秩序不公。
世道阶层分明,他用权制驭别人,别人凌辱秦书,好像是一条默认的规则,成王败寇。
……不,好像一开始不是这样。
秦砚景忽然没来由地在心中反驳自己。
或许曾有人不自量力地负隅顽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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