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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珍啧了啧,“梁王就不一样了,要不是他有了正妻,嫁给他才叫一片光明。不过,玉珍的私心来说,更希望唤云嫁给杨二。我们也好做完表姐妹,又做妯娌,亲上加亲。”
崔乘嗤了一声:“有了正妻又不是不能死老婆,续弦又不碍事,照样当完太子妃当皇后!”
这样一个宝贵的女人,人人夸赞的,他好不容易舍得送出去,坐不上皇后之位就是大亏特亏的。想想他那没用的妹妹,有着一对龙凤胎和一个小女儿,十几年的老资历,这个岁数了还能被赶下淑妃的位子,废为一个美人。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别怪他无情。他的兵权被夺了,如今崔家的男人不顶用了,不就得指望平日里这些个吃干饭的女人发挥点光热吗?让她们嫁个炙手可热的丈夫,又不是要把她们卖进窑子里。
别摆出那副牺牲很大的架势给他看。
他已是年过百半了,可不想那点少得可怜的有生之年都要那样卑躬屈膝,像乞食一样连连磕头,太难看了!娶了那个贱妇以后,他作为名门望族族长的气派全都扫地出门了。
而那贱妇的弟弟,靠着自己坐上了轮不到他的皇位,不知感恩,如今坐在龙庭上对着他颐指气使。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接受这个先皇打发出来的末流公主,不该拦着自己的妾室掐死她。
恨呀,半生都在恨呀。
这两个恩将仇报的贱人,一个躺在他的枕边,夜夜同榻而眠。一个站在他眼前,永远要他跪下去看他的脚底板。他怎能不恨?
一个月过去,李渡修筑行宫的归期到了,崔乘知道皇帝素来的习性,知道他要动手了。他顿时神清气爽,抬起头颅,拿好笏板,高高兴兴上朝去了。
一路上他的几个同僚都在探头张望着看他,像是提前得了消息。他更和个大红公鸡似的昂起脖颈,恨不得打个鸣,庆祝自己吐气扬眉。
到了朝廷之上,皇帝却定定地看着他:“很好,崔大郎,你还敢来?”
旁边的李渡穿着官服,余光扫过他,撇了撇嘴。
崔乘看见了,却有点一头雾水,紧忙跪下:“臣不知道自己何错之有?”
皇帝听见,真正动怒了,龙椅前的竹册掰断在手里,惊堂木一样狠狠砸在崔乘眼前。帝王一怒,吓得满殿人中龙凤下跪叩首。
“上回你的恶仆当街抽打我儿子的马匹,我不与你计较。如今你又嫌我这七儿子默默无闻,配不上你的好女儿,影响你挑乘龙快婿了。畜牲尚且爱子心切,你为了陷害他,居然把自己的女儿丢进湖里去。犹嫌我不够动怒,连同行的公主也不放过。”
崔乘彻底懵了:“臣,臣没有做过。”
“没有?”皇帝气得两撇胡子一抖一抖,“那些山贼的车马费又为何是从你崔府里支取的呢?朕今日就要斩了你这个老匹夫。”
他还不肯相信,毕竟他千辛万苦,从外甥女那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不是这样的。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那些官差上来架着他的脑袋,崔乘不甘心,逢人就抓住他们的衣裳裤脚,死也不走。
同僚都被吓坏了,李渡也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挪。
他早就是个强弩之末了,没人在意他死没死。就连他的妻子也不在乎,连他的头七都没过呢,高高兴兴地改嫁给了兰陵萧家的老鳏夫,连同他苦心经营的女儿也一并改姓为萧。
他的死也没耽误到谁。
长公主依旧张扬地出入宫廷,县主照样是闻名长安的贵女,等待着如意郎君的迎娶。
她也许真的会做太子妃,会做皇后,他却再也不可能是国丈。
毕竟他死了,一卷草席裹起来扔出去喂马,轻于鸿毛。
立誓
听说县主的父亲死了,贺兰月想去安慰她。
她怕自己在县主伤心之余说错话,触了她的霉头,想
做做功课。可是问来问去,这些久居深宫的宫女们和她一样,一窍不通,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她只好备了厚礼,打算谨言慎行,甚至什么都不说,人到了礼到了,就够了,可以摆驾回宫了。
摆了皇宫的仪仗往萧家去,众人眼里这位极受宠的公主屈尊降贵地去慰问萧家的新小姐。纵使她看不见,欢迎的奴仆还是足足站成了一条街,贺兰驸马牵着她下马车,甚至有最下等的奴隶上前来躬身做人梯。
贺兰月并不知情,踩在实打实的肉上,吓得尖叫了一声,扎扎实实地往地上一摔。
都说富贵人家的门槛高,马车也是这样的,皇家的马车更是不得了,足足有七八层琉璃阶那样高。好在因为贺兰胜抓着她,只是崴了脚,没有摔得头破血流。
她已是失仪,这里却没人能像皇帝一样怪罪她,反而一个个互相推诿。灯笼一盏一盏点了整条街,她在一片红鲜鲜的光影里听见有人上来打了底下的奴隶两巴掌,又听见夏典正的呵斥声。
教训这些蛮横的刁仆都滚回崔府去。
夏典正?她怎么在这里呢?还有为什么是滚回崔府,这里难道不就是吗?
县主出来把她迎进闺阁里,连同那个小女奴,贺兰胜因为是男人的缘故,被留在二门外。她给她擦过了药,又去给小女奴上药。她认真地询问:“是谁把你买来的?是谁叫你过去给人踩的,萧家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小女奴一个字也不敢说,被追问急了,不由地大哭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县主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还用那双白皙的手去擦她脏兮兮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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