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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面对面坐着,李渡很慢很慢地笑了,他背着灯,转过头去,长睫毛的影子根根分明地洒下来,鼻峰高峻,眼眸漆黑。仰头是残酷的光和影,来来回回,起起伏伏。
好似纱帐里坐着的孤魂野鬼。
他被废十年,做孩子时就到这荒凉之地来了,护送流落在外的公主是他回到长安最后的机会。
如今公主死了。
“我是,我是一不小心看错了,才将她当贼杀了——”
凉州城里万千幢楼,月光照出参差错落的城池,这座众星拱月的红房子里有一个青影子,剑拿在他手里,也许要砍人,终于他又坐下了。帐子被吹开,一口气呵出来,在屋子里飘走,却从窗外爬成一条。
如同鬼宅里凭空生出了青烟。
夜晚的窗前,一带的灯火都很稀少。目光各自看向前方,他们在毛骨悚然的夜里找路,一个想回到人间,一个只想回到长安。谁也不看谁,谁也没法普渡谁,像两具尸体眼白对眼白捆在一起。
李渡不说话了,捏着鼻梁骨,疲态尽显,隔着阑干往外望。
面前的人跪了下来,扯着他的袍角,李渡起身后退,他也豁出去了,连滚带爬地追:“大王,大王,下官是你的门人,是得了你的提拔的人,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就这么来回一拉扯,李渡颈上戴着的狼牙吊坠刷得一声晃荡了出来。成狼的牙齿,大个的,上头打了个孔,挂着草原人用的长长的银耳线,照出他眼中荒漠般的神气。
他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卷着绳子把它仔仔细细地收好。
随即抬了抬步子,银靴子像一线很细很细的光,一记窝心脚踹过去,轻飘飘地把他踹远。一口浓血远远地噗到他靴尖。
他不紧不慢地拍去护膝上的灰:“大人七年前出的王府做了官,那时小王不过是一个被扔在贬地的孩子。楚王府庙小留不住您这尊大佛,也不期望沾您什么光,也不曾沾过。”
不过如此。
倘若不是楚王府的幕僚为了把找到公主的功劳揽到自己头上,大吹大擂过……
李渡都知道。知道这个门人杀了公主是有意的,知道这是一场险中求胜的阴谋。却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在同一条贼船上了。
过度的鄙夷让他并不把这人当回事,自顾自地看向那一排零星的火光,突然气笑了。
活人的气息在窗上勾勾画画,吹颤的烛火像是历经了山摇地转,李渡的眼皮在跃动的火光里跳动,里头有着的,不过是极深极深的夜晚,不时地有北风吹过。
风里有个姑娘。
蒙着面,穿着夜行衣,灵动而快地靠近了,那门人对此毫无知觉,直到一把飞刀把他的头发钉在了墙上。
“刺客,捉刺客!保护好王爷!”火把势如破竹地涌出黑夜。
那女刺客还知道擒贼先擒王,破窗而入,一把弯刀直往楚王脖子上砍。李渡正手挡掉了,又拿反手扣着她,狠狠一推。
人倒在地上痛得掉眼泪,她再翻身要杀他,他也不管了。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终于还是放弃了。
侍卫们挡到前头去,他只是面不改色地看她。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她只是在偷袭这方面是个行家,楚王府有的是对打的高手,三下五除二将她拿了下来,押到了李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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