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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终究成了泡影,她一反常态,疯狂的毁灭了一切,包括她自己……
相对严肃古板的郑骁而言,风趣随和,对妹妹马首是瞻的郑云川见过更多她飞扬恣肆的样子,只消一眼就能认出来,因此始终悬着心。
表白
青禾嗓子发干,声音沙哑,早就背的滚瓜烂熟的词,却因江王的冷静笃定,和郑鹤衣的若无其事而难于启齿。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望望面色各异的众人,她只得强打精神,硬着头皮诉说江王婚后对王妃的冷落,以及宁可夜夜在书房睹画思人,也不肯移步后宅,又说曾亲耳听到他口中念叨玉鸾。
郑家父子俱都倒吸了口冷气,但郑鹤衣却仍没事人似的,不知何时已在李绛身旁落座,瞧着不像受审判者,倒像看热闹的。她是对江王说过名字,但外人如何得知那是她?花鸟猫狗都可以叫玉鸾吧!
正好奇之时,却见青禾拿出一枚小印章,扬声道:“此乃大王私物,奴婢……在画角悄悄钤盖过。那上面的字……正是玉鸾。”
刘褚忙躬身上前,接过印章捧给其他人传看。
江王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一幕闹剧,唇角笑意愈发明显。
“内常侍,”他忽然开口,“能否让小王也看看那枚印章?”
刘褚见李绛点头,便捧了过去。
江王接过来,就着窗前日光端详了片刻,不由笑出声来。
“好刀工。”他点头赞道,“这篆字圆融流畅,非十年功底不能至此。臣在江陵数载,还从未见过这般刻印好手。至于用料……”他忽而顿住,指尖轻轻摩挲印面,似笑非笑地望了眼李绛。
郑骁还有些茫然,郑云川却早就了然于心。他方才触摸过,此印温润坚密,精光内敛,应是上等于阗玉料。可按制玉印唯天子御宝可用,嫔妃无玉印之制,便是贵妃亦然。
此印玉质如此纯粹,分明是宫中所造。郑鹤衣虽然不懂这些细枝末节,但刻印的工匠却不敢僭越,至于江王那般谨小慎微之人,更不可能落下此等把柄。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此乃李绛主使,但他习惯了用玉,因此百密一疏。
刘褚接过印章,无措地退到了李绛身畔,低垂着眼不敢看他。
而李绛既羞愤又尴尬,江王那句话,像一记耳光般重重扇在他脸上,让他半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今日本该让他身败名裂,遭受郑家唾骂和裴氏鄙夷,不料沦为跳梁小丑的却是自己,这让他如何能平静?
江王转向青禾时,她捧着画轴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画角那枚殷红的印记。
“玉鸾。”他喃喃念道,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品咂这两个字的余味。
那暧昧的神情,让李绛怒不可遏,尤其是看到郑鹤衣不胜娇羞的样子时。
江王转身望了过来,拱手道:“敢问圣人,臣有一事不明?”
李绛强忍怒火,皱眉不语。
“这印章上的‘玉鸾’二字,是臣的笔迹吗?”此间数人,最熟悉他字迹的便是李绛,他的字圆融中带着清峻,转折处是独有的舒展和从容。
而这两字,虽然也是篆书,却生硬刻板,全无意境。
李绛的面色终于变了,耳根开始发烫。郑鹤衣别过头,好整以暇得打量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胜利者的得意,而是平静的玩味,像大人看着恶作剧的孩童。
他最恨她这副样子,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似乎永远无法消除那个幼稚莽撞的形象。
江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微臣斗胆请问:这印章,究竟是谁刻的?”
李绛的脸涨得通红,幼年背不出文章时,都没有这般紧张窘迫过。那时他是最耐心最温和的,会把他抱在膝上一遍遍教,稍有进步便大加鼓励。
可如今……
“是长安城的哪家铺子刻的?”他阴阳怪气道:“还是宫中某位擅长篆刻的内侍?”
刘褚额前冷汗涔涔,恨不得把头低到衣领里。
青禾早就面无人色,知道这个罪名太大,身为奴婢怕是顶不住,慌忙去扯裴氏的衣袖。
裴氏虽然惶恐紧张,却还算冷静,虽说从离开长安那一天起,就被迫做了宫里的眼线,也明白大概是这个原因,江王才对她防范至极,因此并无多少怨怼。可今日之事,全是青禾与傅姆一力应承,她并未介入,自不愿白白背了黑锅。
看这情形,江王明显占了上风,即便有名无实,却也是夫妻,她不该在大庭广众下站在他的对立面。
青禾见自家娘子无动于衷,只得哆嗦着卷起画轴,跪下来磕头如捣蒜,哭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这印章……是奴婢……奴婢找人刻的……奴婢实在是替娘子抱不平……”
她知道越描越黑,也知道漏洞百出,可她只是一枚棋子,难道还能左右局势吗?她主动出来顶罪,兴许还能在天子和主人面前落个懂事的好名声。
江王不由失笑,除了至亲,亦或能调阅宗正案卷者,外人怎会知道那两个字是郑鹤衣的小名?
先画靶,后射箭。这些计俩实在过于稚拙,他若继续追问,都像是在欺负小婢女,索性不再多费口舌,径直走到了裴氏身边,语气平静道:“裴娘子,青禾所言属实吗?”
裴氏又急又愧,眼泪夺眶而出。
这话明显是在问罪,她无奈之下,只得代为遮掩,可心中实在不忿,末了忍不住鼓起勇气道:“这画虽是捕风捉影,可方才您和贵妃……却是有目共睹的。”
裴氏这句话掷地有声,李绛面色稍霁,郑骁父子愈发窘迫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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