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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第1页）

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顺着锁骨滴落下来，浸湿了伤口上裹着的棉纱。

而他如遭雷击，半跪在榻上失神地望着这一切。

烛光照亮了渗出鲜血的棉纱，也照亮了青紫交错的淤痕。

肘部和双膝红肿未消，结了深色的痂，在昏黄的光线下，有些触目惊心。

他目光死死盯住她，呼吸有些灼痛。

她曾陷入过他想象不到的凶险之境，他差一点永远失去她。

施以援手的是谁，其实都不重要了。

也许九死一生之际，她想起了拾翠殿的一幕，这才在重逢之时态度大变？

可她的确去找他了，劫后余生，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可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此刻在做什么？

践踏她、羞辱她、摧残她，于他们的关系不过是雪上加霜。

阁中静的吓人，就连她破碎的呜咽声，都似极力压抑着。

“对不起”三个字在喉咙口来回翻腾，最终还是无力地滑

了回去。

他说不出口，低不下头，也弯不下腰。

摇曳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帷幔上时，像巨大狰狞的怪物，他倒抽了口气，慌忙收回了眼神。

她是活着回来了，可他们还有将来吗？他既懊丧又茫然。

李绛的脚步声消失后，郑鹤衣才开始放声大哭。

于氏匆匆奔出来，拉起锦衾裹住了她冰凉的身躯。

她哽咽着，低声喊道：“我要杀了他……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

于氏吓坏了，慌忙捂住她的嘴，覆在她耳畔悄声道：“这里是宫里，可不敢胡说。”

铁证

李绛回去后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晨起时眼中布满血丝，可精神却说不出的亢奋。

正洗漱时，监门卫中郎将遣人来报，说崇宁郡主一行离开沉香殿，已经到了津阳门外。

“郡主偶感风寒，玉体微恙，说是要提前回宫，可殿下有令，这两天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因此中郎将不敢擅自做主，特命属下来请示。”

崇宁郡主多年来极受礼遇，年岁又比李绛大许多，他都是当长辈看待的，自不会去多计较，便下令放行……

可话一出口，他立刻扬声喝止：“且慢。”然后命人传内坊令，询问核查行宫内宦的进度。

不多时，内坊令匆匆赶来，高举名册禀道：“回殿下，臣已率内坊丞、典直分六区连夜点验——飞霜殿、九龙殿、芙蓉殿、宜春殿、沉香殿及内侍值房，皆逐人对验腰牌和符契。东宫随行宦官一百九十三名，除五人奉温泉监之命，往骊山园畦采办鲜果未归，余者俱在，已录名画押。行宫原有内侍一百六十名，经与温泉监当值册核对，尚有十九人下落不明。还有沉香殿，因位置偏远，最后一个才查到，可当时郡主正命人收拾箱笼，殿中一片忙乱，故而……故而……”

内坊令踌躇着，不敢明说是崇宁郡主大发雷霆，将负责查验的典直撵了出去。

李绛眉头一挑，摆手道：“沉香殿一众此刻就在行宫门口，你亲自带人勘验。”

内坊令颇有些犯难，“殿下，老郡主的脾气您也知道，她……怕是……”

“她若不肯，就不放行。”李绛冷下脸道。

同来复命的左内率府副率上前一步，沉声禀道：“殿下，臣已率部封锁行宫各门，凡出宫内监，皆需手持内坊勘合文书，迄今未有一人擅离。”

“继续追查，务必找到那十九人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绛吩咐道。

内坊令亲自带人截住了崇宁郡主的车驾，一番拉扯后终得首肯，内坊录事手捧名籍逐一核对，发现随行内监人数无误，监门卫这才放行。

约摸日中，派去右骁卫的人回来复命，经过核实，徐启明的确奉命率豹骑提前巡查猎场，并熟悉地形，划定卫戍范围，有签押文书为证。

据徐供言，他在那日午后带人经过隘口附近，遇见落单受伤的崔昭训，依礼护送其回行宫，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这与崔令姿的话明显有出入，她见到救兵后大喜过望，未及开口便昏了过去。

无论崔徐供言为何，都不约而同略过了深入密林的郑鹤衣和郑怀瑜。

细思之下，破绽百出。

李绛实在烦不胜烦，念及郑鹤衣对他的态度，心里怨念陡生，索性抛下一切，都交由内坊令主理，并再三叮嘱，无论查到什么，都不许对飞霜殿透露。

飞霜殿那边也没闲着，于氏为了将功补过，不惜代价发动了所有人手调查火情，在刘褚的暗中协助下，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起初是西苑采摘杏子的宫人在廊庑下休息，倚着朱漆栏杆时，发现衣衫蹭了一丝油渍，凑近一闻，竟像是桐油。

她暗中留心，发现廊柱后有只半旧的柏木桶，桶沿搭着摊开的抹布，一名身形佝偻的年老内监正清扫落叶。

她偷偷观察，发现桶壁的缝隙里，隐约透出油光，联系到那场蹊跷的大火，当即记下老内监的形貌特征，赶去上报给了于氏。

于氏生怕打草惊蛇，派了两名机灵可靠的小内监轮流监视，很快便发现了他的秘密。

老内监在茅厕里埋了一包官制银铤，这些钱财远超他多年俸禄。

无需刑讯，一经抓捕，他当即瘫在地上，如实招供。

“我……这般年纪，无根无后，将来全无倚仗……实在是鬼迷心窍，才……才会应下那桩糊涂事。当夜有个面生的年轻中官，塞给我一锭银子，让我借助职务之便，运送一桶桐油……等到五更时分，听见窗外落石三声，再偷偷过去，点燃后窗下的柴堆……事成，还有五锭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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