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喓喓面色微变,有些紧张地盯着郑鹤衣。
她干裂的唇蠕动了几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厌恶,喘了口气道:“你走……”
淑娘笑吟吟起身,柔声道:“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歇息。”说罢拂袖而去。
喓喓正待去送,却被郑鹤衣喝止,嗫喏着道:“娘子,该有的礼数……总还得讲吧?”
大房算是在辽东安家了,将来长安这边肯定是二房当家。她就算是郑家独女,可也有外嫁的那一天,和继母是彻底闹僵了,若是连未来的后宅主母都得罪,喓喓简直不敢想象,她后半生如何自处?
奈何郑鹤衣从无长远打算,只顾当下痛快,也最烦说教。
她只是个婢女,人微言轻,只得就此作罢。
郑鹤衣重又睡下,恍惚中听到槅门开了,她心里一紧,警觉地爬了起来。
“平日跋扈嚣张的郑三娘子,居然会怕一个手无
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淑娘去而复返,在高几前驻足,拿开灯罩,若无其事的剪着烛花。
阁中婢女不知所踪,就连喓喓也没了人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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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下)
“谁怕你了?”她掠了掠汗湿的鬓发,挺起胸膛道。
“你不喜欢我,”韦淑芳将灯罩盖上,笑盈盈望着她道:“我也不喜欢你,正好扯平。”
“你想做什么?”郑鹤衣不想看到她满脸虚伪的笑,便别过眼睛,正好望见壁上挂的宝剑。
淑娘也望了过去,玩味一笑道:“恨意表露的如此直白,怕是会作茧自缚哦!”
郑鹤衣冷笑道:“你以为我想杀你?”
淑娘冉冉走过去,抚了抚冰冷的剑鞘,回眸一笑道:“若我摘下宝剑割伤自己,再哭喊着求饶,你猜会发生什么?”
郑鹤衣毛骨悚然,瞪着她道:“你不要命了?”
淑娘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胸膛,娇声道:“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如果我想害你,有的是办法,就像那夜在祠堂。”
她叹了口气,幽幽道:“还有我姑母,若真想对你不利,以你的本领能招架几回?”
郑鹤衣跳下地来,淑娘眼疾手快,“唰”地一声抽出宝剑,将寒光闪闪的剑刃搁在了左臂,狞笑道:“乖乖躺回去,否则我不介意帮你再上一课。”
郑鹤衣心头狂跳,眼泪夺眶而出,面上满是愤怒和惊恐。
“你没心没肺、不知好歹、大逆不道、愚不可及,”淑娘红唇轻启,面容越来越模糊,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你害了大郎夫妇,又回来作践我们?二郎囿于骨肉亲情,当局者迷,不忍用恶意去揣摩你,我却时刻清醒地提防着。”
郑鹤衣颓然坐倒在榻沿,双手掩面。
“怎会有人恨自己的家族?”淑娘喃喃低语道:“没有家族依托,我们又算的了什么“””
“我没有,”郑鹤衣虚弱地摇头道:“你根本不懂,我只是……不想……”她使劲抹了把眼睛,打起精神重新站起,那样遥远而隐秘的心事,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却也因此难以启齿。
她缓步上前,逼视着淑娘道:“你是第一个如此诋毁我的人,可惜你的话伤不到我分毫,你的剑亦然。”
她目光森冷,横掌在颈间徐徐抹过,狞笑道:“你要是割伤手臂,我就割开自己的喉咙,到时候血喷你一身,看看他们信谁。”
破罐子破摔是她最擅长的,自从回到长安,似乎虽是都做好了自毁的准备。
淑娘神色微僵,提剑的手有些发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斥道:“你疯了吗?”
“我如今活着毫无乐趣可言,韦氏在打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阿父也和他一样心思,哪怕倒贴,也想快点将我甩开。与其被他们弃如敝履,倒不如用我这条贱命,换韦家女身败名裂,也算为家母出口恶气。”那双圆溜溜的杏眼中,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癫狂。
就在淑娘愣神的一瞬,她猛扑过来,横掌砍向她握剑的手腕。
淑娘吃痛,惊呼一声松开了手。
郑鹤衣抬起足尖,一个轻巧地旋身,正好踢在下落的剑身上。
淑娘尖叫着捂住了眼睛,郑鹤衣却轻巧地接住了宝剑,反手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架在了她脖子上,得意道:“高鸣鸢,这次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淑娘倒吸了口凉气,满脸不可思议。
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水幕,涟漪悠悠荡开,待一切恢复平静,淑娘便从头到脚换了副模样。
郑鹤衣看到这副面孔,浑身开始发颤,本能地握紧了剑柄。
可对面的“淑娘”却伸出柔白纤细的双手,抓住剑尖朝自己身上刺去……
郑鹤衣尖叫着醒来时,天已大亮。
熬红了眼的喓喓扑上来抱住她,安慰道:“娘子做噩梦了吗?”
郑鹤衣蜷在她怀中喘匀了气,才颤声道:“我……我梦到……高鸣鸢了。”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喓喓也有些不寒而栗,缓了缓神柔声道:“辽东距长安何止千里,她怎么过得来?身为节度使之女,在父亲治下尊贵如公主,又怎会去异乡?”
何况他们夫唱妇随,大郎早就立誓此生不回长安……
最后一句话怕刺激到郑鹤衣,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郑鹤衣逐渐安定下来,极力推她去休息,喓喓只得告退。
她是早产儿,体质远不如兄长们,即使常年习武锻炼,也只是稍有改善。这次因惊悸汗出,复感风寒,又兼忧思过度心神不宁,以致营卫失调气机郁滞,病榻上一躺便是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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